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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進鎮賣貨

2026-09-14 23:23:46 作者: 風沙中的雨傘

  「不是要來了,是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這句話擱在小滿心裡頭沉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爬起來的時候臉上還掛著沒睡安穩的烏青。

  錦鯉天沒亮就把東西收拾妥了。

  兩張兔皮捲成筒塞在背簍底層,上面鋪了一把晾乾的白蒿和景天草,最外面蓋著一袋干薺菜。

  背簍用舊褂子罩了,從外頭看跟個拾柴的破簍沒兩樣。

  姐弟倆到周大娘家院門口的時候,周大娘已經換了件出門穿的青布褂子,頭髮攏得齊整,手裡拎著一隻竹籃子,籃子裡擱了兩雙鞋墊——她拿來搭夥賣的。

  「走吧。」

  周大娘:(ˊ⌒ˋ)

  三個人出了村口往南走,土路窄得只夠並排兩個人,路兩邊的蒿草比上個月又高了半截,草尖打著卷,發黃的顏色從尖上往根部蔓延。

  小滿走在中間,兩隻腳蹬得歡實,新褂子在日光底下晃出一片灰白色的影。

  走了約摸半個時辰,路過一片幹了大半的塘子。

  塘底的泥龜裂成了巴掌大的碎塊,塘邊的柳樹葉子耷拉下來,蔫得跟燙過似的。

  錦鯉的腳步放慢了半拍,目光掃過塘底那些裂縫。

  周大娘走在前頭回了下頭。

  「這塘子往年這時候水能沒到小腿肚,今年連腳底板都濕不著。」

  「多久沒下雨了?」

  「十八九天了。」

  周大娘的聲音頓了頓。

  「你問這幹嘛?」

  「沒什麼,怕菜地缺水。」

  錦鯉的目光從塘底收回來,腳步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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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巴沒再說話,手指在背簍帶子上擰了半圈。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路面從黃泥變成了碎石板,兩邊開始冒出幾間泥牆瓦頂的鋪面。

  牛頭鎮到了。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從東貫到西,街面上鋪的石板年代久了,縫隙里擠著雜草和雞屎。

  集日人不少,挑擔子的貨郎從街頭走到街尾一路叫賣,菜農蹲在路邊擺著筐,賣雞蛋的老婦人在布簾後面打盹。

  錦鯉跟在周大娘身後,目光掃了一圈街兩邊的鋪面。

  糧鋪東街兩家門板半開著,門口擱著半袋粗面做樣品,顏色發暗摻了灰。

  沈錦鯉:(눈‸눈)

  西街那家門面大一號,糧袋堆在櫃檯後面碼得整整齊齊,掌柜的坐在板凳上撥算盤珠子。

  她的目光在糧袋上停了兩息,嘴巴沒動,腳步跟著周大娘先往藥鋪方向拐。

  藥鋪在主街中段,門楣上掛了一塊褪了色的匾,漆裂了三道縫。

  周大娘在門外等著,錦鯉把背簍擱在櫃檯前面,白蒿和景天草從布包里取出來擺在櫃面上。

  掌柜的是個留山羊鬍的瘦老頭,兩隻眼珠子從錦鯉臉上掃到藥材上,眉心擰了一個疙瘩。

  「你一個小丫頭,哪來的藥材?」

  「山上采的,我娘以前跟人學過認草藥。」

  掌柜把白蒿捻起一棵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手指頭搓了搓葉片的乾燥度。

  「白蒿倒還行,曬得透,沒發霉。」

  他把景天草拿起來翻了翻根部,手指彈了一下莖稈。

  「這個景天草品相一般,根須斷了兩截,藥效打折扣。」

  錦鯉的手撐在櫃檯邊上,指頭在木面上彈了一下。

  「根須斷是采的時候石縫太窄,葉肉飽滿度您再看看。」

  掌柜的手停了。

  他把景天草的葉片翻過來,拇指在葉面上按了一下。

  葉肉厚度確實高於一般野生品,靈泉的微量滲透讓這批草的藥性比正常采的好了兩成。

  「你還懂這個?」

  「會看不會說道理。」

  錦鯉的嗓音奶得很,手指頭在櫃面上擺著的那堆草藥邊沿劃了劃。

  掌柜(藥鋪):(Θ‸Θ)

  「白蒿一文錢三棵,景天草兩文錢一株,十八棵白蒿加三株景天草,加一塊算你十二文。」


  錦鯉的手在櫃檯上沒收。

  「白蒿品相比您鋪子裡現有的乾淨,您櫃檯後面那筐白蒿葉片發灰了,放了至少半個月。」

  她的下巴往藥櫃後面的竹筐方向抬了一截。

  「新鮮的白蒿退熱快,您賣出去價錢也好,一文錢兩棵不虧您。」

  掌柜的山羊鬍抖了一下。

  「你這丫頭……」

  他的目光在錦鯉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回那堆草藥上。

  「行,一文錢兩棵,白蒿九文,景天草兩文一株,總共十五文。」

  錦鯉把銅板收進袖口裡的布囊,手指頭在布面上隔著數了一遍。

  十五文。

  加上兩張兔皮在皮貨攤換來的八文,一共二十三文。

  出了藥鋪,周大娘在鞋墊攤上跟一個婦人討價還價,嘴巴比平時利索了三分。

  小滿蹲在街邊的陰影里啃一截干餅子,兩隻眼珠子盯著對面糖人攤上舉牌子的小孩看,口水在嘴角轉了兩圈咽回去了。

  錦鯉走到他跟前蹲下來。

  「饞了?」

  小滿把干餅塞進嘴巴里嚼了兩下,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不饞。」

  沈小滿:(ᵕ̤‸ᵕ̤)

  錦鯉沒說話,站起來往西街那家糧鋪走。

  糧鋪門口的掌柜已經換了一碗茶,算盤珠子推到了一邊。

  她走到櫃檯前面,手指在糧袋上拍了兩拍。

  「掌柜的,粗面什麼價?」

  掌柜抬眼看了看她,茶碗擱下來。

  「十文一斤。」

  錦鯉的手指在糧袋面上停住了。

  「上個月不是九文半?」

  「上個月是上個月,這兩天剛調的。」

  掌柜的手指在櫃檯上彈了一下。

  「要不要?不要後面有人等著。」

  錦鯉沒接話,目光從櫃檯後面的糧袋上掃了一遍。

  碼了八袋,每袋五十斤上下,全是粗面。

  比上個月少了至少三袋。

  她又瞄了一眼櫃檯角落裡的一隻小秤,秤砣旁邊擱了一張半卷的草紙條,上面寫了幾列數字,墨還沒幹透。

  進價在漲。

  錦鯉的手從糧袋上收回來。

  「給我稱五斤。」

  掌柜的挑了一下眉毛。

  「就五斤?」

  「五斤。」

  五十文花出去,袖口裡的布囊癟了一大截。

  粗面裝進背簍底下的空隙里,用舊褂子蓋嚴實了。

  錦鯉從糧鋪出來的時候繞到了隔壁的雜貨鋪,問了鹽價。

  粗鹽十二文一斤。

  上個月是十文。

  她買了半斤鹽巴,六文。

  出了雜貨鋪,她走到東街兩家糧鋪前面各看了一眼。

  一家門板關了半扇,櫃檯上的糧袋空了兩隻。

  另一家掌柜正在跟一個穿短褂的漢子低聲說話,漢子手裡攥著一隻鼓囊囊的錢袋子,掌柜的臉上堆著笑,嘴巴湊到漢子耳邊嘀咕了兩句。

  錦鯉:(ꐦ‿ꐦ)

  大戶已經開始悄悄囤了。

  她走回周大娘身邊,蹲在鞋墊攤子旁邊。

  「大娘,鞋墊賣了幾雙?」

  「賣了一雙,四文錢。」

  周大娘把銅板揣進腰帶里,手拍了拍膝蓋。

  「走吧,回去了。」

  三個人往鎮外走,路過東街糧鋪門口的時候,錦鯉的腳步放慢了半拍。

  糧鋪的門板徹底關上了。

  掌柜隔著門縫跟外面排隊的兩個婦人說話,聲音悶著往外漏了半截。

  「今天的沒了,明天再來。」

  「怎麼就沒了!才開了半天!」


  「漲價了你們不買,賣完了你們又來吵,我上哪變糧食去!」

  周大娘的腳步也慢了,兩隻耳朵往糧鋪方向豎了豎。

  回去的路上三個人走了一程沒說話。

  過了那片干塘子以後,周大娘開了口。

  「丫頭,你今天盯著糧鋪看了好幾眼。」

  「嗯。」

  「你是不是覺得今年年景不好?」

  錦鯉手指頭在背簍帶子上擰了一圈。

  「大娘,二十天沒下雨了,井水在跌,塘子幹了,糧價兩天漲了半文。」

  周大娘的腳步停了一拍。

  「你是說……」

  錦鯉沒回頭,腳步往前走著。

  「大娘,回去以後家裡有餘錢的,能買糧就買,別等了。」

  周大娘站在路中間,手指頭在竹籃把上攥了好半天。

  風從北面過來,捲起干塘子裡一層白灰色的土末子,打在臉上沙沙的。

  小滿走在最前面,褲腳踢著路上的碎石子。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周大娘的表情,又看了一眼錦鯉的背影。

  嘴巴里那截沒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到了村口的時候,錦鯉的目光落在村東頭那口老井旁邊。

  井台上擱著三隻空桶,排隊的人散了,轆轤上的繩子垂在井口裡,風吹得繩頭在黑洞洞的井壁上盪出了一截干響。

  錦鯉的手指在背簍帶子上鬆了松,聲音從嗓子眼底下推出來,壓得很低。

  「大娘,鎮上進糧的路子您熟不熟?」

  周大娘扭過頭來看她。

  「你還想買?」

  「不是買,是找一條不走糧鋪掌柜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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