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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旱災的裂口

2026-09-14 23:24:50 作者: 風沙中的雨傘

  「小滿,院牆加固完了就該備水了,明天去探山路的事不能再拖。」

  話落了沒過兩天,老天替錦鯉把這事催到了眼皮子底下。

  先是東頭那口主井的繩子放到了底,桶碰水面的聲響變成了桶碰泥沙的沉悶刮擦。

  吳德厚天沒亮就扯著嗓子把各家戶主喊到了井台邊上。

  「老趙,你帶兩個人去南坡底下那口廢井看看還有沒有水。孫鐵柱,你去西頭溪溝探探水位。各家戶主都站這兒別走,我有話說。」

  趙獵戶從人堆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手裡攥著一根削了半截的木棍,褲腿上沾了一層黃泥。

  「村長,南坡那口井我前天去看過了。」

  吳德厚的旱菸杆從嘴裡拔出來。

  「怎麼說?」

  趙獵戶:(ˊ⌒ˋ)

  「乾的,連泥巴都裂了,繩子放下去碰出來全是響。」

  井台邊上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有幾個婦人的手開始往腰間的水壺上摸。

  吳德厚的手掌在井沿上拍了一記。

  「各家從今天起限打一桶水,違了規矩的全家停三天供水。」

  「一桶?」劉家嫂子的嗓門從人堆里拔出來。「我家五口人一桶水夠喝不夠洗臉的!」

  「洗什麼臉,命要緊還是臉要緊!」

  吳德厚的煙杆往腳底下一戳,聲音從胸腔里擠出來的時候帶了一截啞。

  吳德厚:(ꐦ‸ꐦ)

  「你們看看地里,麥苗黃了大半,這個月要是再不下雨,地里的收成就別指望了。」

  井台邊上的人安靜了一陣,有個穿青褂子的老漢開了口。

  「村長,往年春旱最多一個月就過了,再挺挺說不定就來雨了。」

  吳德厚把旱菸杆在膝蓋上磕了一記,菸灰落了一撮。

  「但願吧。」

  

  人群散了以後,錦鯉牽著小滿繞到村東頭的田埂上走了一圈。

  田裡的麥苗打了蔫,葉尖發黃捲成細管子,根部的泥面龜裂得跟碎瓦片似的。

  她蹲下來,手指插進泥縫裡探了探深度。

  裂縫從表面往下延了兩指有餘,底下的泥干成了灰白色,用指甲一摳就碎成了渣子。

  沈錦鯉:(ꐦ‿ꐦ)

  小滿蹲在她旁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往田裡看。

  「姐,這些麥子還活著嗎?」

  「活著,但活不了幾天了。」

  錦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渣子。

  「走,去找趙叔。」

  趙獵戶家的院門半開著,院子裡晾著三張兔皮和一截麻繩。

  趙獵戶蹲在磨刀石邊上磨柴刀,手背上有兩道新鮮的劃痕,結了一層薄痂。

  「趙叔。」

  趙獵戶抬了頭,柴刀從磨石上提起來。

  「丫頭,什麼事?」

  錦鯉在院門口的石頭上坐下來,手掌擱在膝蓋上。

  「趙叔,你昨天上山打獵看見什麼了?」

  趙獵戶的手指在柴刀的木柄上轉了一圈。

  「看見兩隻獾從深山那頭跑出來了,往南跑的,跑得急,我追了半截沒追上。」

  「往南跑?」

  「嗯,連窩都不要了。」

  趙獵戶:(Θ‸Θ)

  趙獵戶把柴刀擱在磨石上,手掌在褲腿上蹭了一把。

  「還有一件事,我前天進山走了趟遠路,北邊那條澗溝的水斷了。」

  錦鯉的手指在膝蓋上彈了一記。

  「斷了?」

  「乾乾淨淨斷的,石頭底下連濕印子都找不著了。澗溝斷了,山上那幾處泉眼也懸。」

  小滿的兩隻手從膝蓋上收回來,攥成了兩個小拳頭。

  「趙叔,北邊那個清河鎮你聽說了嗎?」

  錦鯉的聲音從石頭上飄出來,不咸不淡的。


  「聽說了。」趙獵戶的手掌在柴刀面上摁了一下。「清河鎮兩口井幹了,前天有人為了搶水在井台上動了傢伙,傷了三個人,有一個拿了鋤頭,差點把人腦袋劈了。」

  錦鯉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了。

  「趙叔,你覺得杏花村還能撐多久?」

  趙獵戶的目光從柴刀上移到院門外面那片發黃的蒿草上。

  「主井的水還能撐個十來天,十來天以後要是沒雨,那就跟清河鎮一個樣了。」

  他的手從柴刀上放下來,手指頭在柴把子上搓了兩搓。

  「丫頭,你問這些做什麼?」

  「想活命。」

  錦鯉從石頭上站起來,手掌在圍裙上蹭了一把。

  「趙叔,我明天想去山裡探條路,往南走的那條,你幫我帶帶路行不行?」

  趙獵戶的眉毛擰了一下。

  「往南?南面過了莽蒼山就是越州地界,五六百里山路呢。」

  「我先看看路好不好走,不急著走。」

  趙獵戶盯著她看了幾息,手指在柴刀面上彈了一記。

  趙獵戶:(ˊ⌒ˋ)

  「行,明天卯時在村口等我。」

  錦鯉牽著小滿從趙獵戶家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掛到了頭頂,曬得頭皮發燙。

  風從北面過來,帶著一股子從干地里颳起的灰土味。

  路過沈家大院門口時,院門掩著半扇,裡面傳來王氏跟沈大柱低聲吵架的動靜。

  「糧缸見了底你不想轍,就知道窩在家裡睡!」

  「上哪想轍去!糧鋪十一文一斤了,手裡的錢夠買幾斤!」

  「那丫頭手裡有的是糧,你堂堂一個大男人連個五歲的丫頭都拿不下!」

  沈大柱的嗓門從院牆裡悶出來半截。

  「你再說一遍試試!前天在她院子裡摔了一身雞糞全村看笑話還不夠丟人?」

  錦鯉的腳步在院牆外面沒停,手指頭牽著小滿從巷口繞過去了。

  回到自家院子,她蹲在灶台前面把空間裡的清單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粗糧加陳糧三百二十斤出頭——前兩天給沈家換了一斗出去,但換回了免費勞力和加固的院牆,不虧。

  靈田裡的第一茬還有十二天才收。

  鹽巴存了三斤半。

  藥材黃連蒼朮金銀花各一包。

  鐮刀繩索破桶各一。

  碎銀三兩齣頭。

  夠了嗎?

  沈錦鯉:(눈‸눈)

  如果只是姐弟兩個人苟著活,這些東西撐半年不成問題。

  但半年以後呢?

  災荒要是蔓延到秋收之後,整個北方的糧價會翻到多少倍?

  十倍?二十倍?

  末世那會兒她見過更瘋的數字——一袋麵粉換一條命。

  錦鯉站起來走到窗台邊上,手指搭在窗板的裂縫上。

  縫外面的天空乾淨得連一絲雲影都沒有,藍得發白。

  「小滿。」

  「嗯?」

  小滿蹲在院角用泥巴捏兔子,兩隻手指頭沾滿了灰黃色的泥渣。

  「你知道什麼叫逃荒嗎?」

  小滿的手指在泥兔子的耳朵上停了。

  沈小滿:(ᵕ̤‸ᵕ̤)

  他把泥兔子擱在石頭上,兩隻手在褲腿上蹭了蹭,嘴巴咀嚼了一陣。

  「是不是就是家裡待不下去了,跑到別的地方去?」

  「差不多。」

  錦鯉的手指從窗板上收回來,轉過身蹲到他面前。

  「要是有一天咱們杏花村也待不下去了,地里沒糧,井裡沒水,你跟不跟姐走?」

  小滿的兩隻手從褲腿上放下來,攥成了兩個小拳頭擱在膝蓋上。

  「姐走哪兒我走哪兒。」

  錦鯉的手伸出去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記,勁道比平時輕了一截。


  院牆外面的風又大了一分。

  巷子盡頭傳來劉家嫂子跟隔壁婦人爭井水的嗓門,一個說你家昨天多舀了半碗,一個說你先把你家男人管住別半夜偷水。

  吵著吵著加了第三個聲音進去,孫鐵柱的婆娘尖著嗓子幫腔。

  錦鯉靠著灶台聽了一陣,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敲了兩記。

  「小滿。」

  「嗯?」

  「明天跟我上山,多帶兩個餅子,我帶你去看一條路。」

  她的手掌在灶台沿上摁了一下,灶膛里最後一截松脂碳化的餘燼嘬了一口氣,滅了。

  院子裡暗下來半截。

  錦鯉的聲音從灶台的陰影里送出來,比松脂滅掉的那聲還輕。

  「往南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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