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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沈家聞糧

2026-09-14 23:24:59 作者: 風沙中的雨傘

  「看腿腳,也看老天爺還給不給咱留路。」

  天亮的時候巷子裡就炸了。

  井台那邊排隊打水的人從石墩子一直排到了巷口拐角,劉家嫂子的嗓門隔著三道院牆都塞得進耳朵里。

  「昨天限一桶今天限半桶,我家灶上連粥都熬不開了!」

  孫鐵柱的婆娘蹲在井台邊上,兩隻手攥著桶繩不松,脖子上的青筋凸了兩根。

  「你嚎什麼嚎,前面還有四家沒打呢,你插什麼隊!」

  劉家嫂子:(ꐦ‵皿′)

  兩個婦人在井台邊上你推我搡,桶繩被拽得嘎嘎響,轆轤上的木軸吱呀轉了半圈又卡住了。

  吳德厚從巷口小跑過來的時候旱菸杆都沒來得及揣,手裡攥著一截木棍往井台石沿上敲了三記。

  「吵什麼!一個一個來!再搶井繩的停兩天水!」

  兩個婦人的嗓門降了半截,嘴巴里還在嘀咕。

  錦鯉牽著小滿從巷子另一頭繞過去,沒往井台那邊湊。

  路過趙獵戶家院牆的時候,趙獵戶從院門裡探出了半個腦袋。

  「丫頭,過來。」

  錦鯉牽著小滿進了趙家院子,趙獵戶蹲在磨刀石邊上,柴刀擱在膝蓋上沒磨,兩隻手撐著刀面,臉上的褶子比前兩天深了一截。

  「昨天上山走了趟北面那條岔道,山溪底下那段也斷了。」

  趙獵戶:(ꐦ‸ꐦ)

  錦鯉在磨刀石對面蹲下來。

  「斷了多久?」

  

  「至少兩三天了,石頭底下的苔蘚干成了黑渣子,拿手一搓就碎。」

  趙獵戶把柴刀從膝蓋上放到磨石上,手掌在褲腿上搓了兩搓。

  「還有一樁事。」

  「什麼事?」

  「昨天傍晚看見兩隻山鹿從北面往南跑,跑得急,蹄子都劈了。」

  錦鯉的手指在膝蓋上彈了一記。

  「趙叔,山溪斷了,野獸南遷,這是整條山脈的水脈都在往深處退。」

  趙獵戶盯著她的臉看了兩個呼吸。

  「你這話跟我前天在清河鎮碰見的一個老藥農說的一模一樣。」

  「那個老藥農還說什麼了?」

  「他說今年的旱不是一兩個月能過去的,讓我趁早存水存糧。」

  錦鯉站起來,手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趙叔,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趙獵戶的眉毛往上抬了半截。

  「你說。」

  「咱村里能信得過的就那麼幾家,你家,周大娘家,孫鐵柱家勉強算半個。」

  錦鯉的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幅度。

  「往後各家存了多少糧多少水,誰都不能往外漏。」

  趙獵戶的手指在柴刀柄上轉了一圈。

  「你是怕有人打主意?」

  「災年餓急了眼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現在井台上爭水只是吵嘴推搡,再過十天半個月,上傢伙的事就來了。」

  趙獵戶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院門外面那截泛黃的蒿草上,手掌在刀面上摁了一下。

  趙獵戶:(Θ‸Θ)

  「行,我今天就跟我婆娘交代。」

  「還有一句。」

  錦鯉的腳步往院門口邁了一步,轉過身來。

  「沈家那邊要是來打聽你家的底細,一個字都別接。」

  趙獵戶的腦袋往巷子對面沈家大院的方向偏了偏,嘴角蹬了一下。

  「那幫人的嘴臉我還用你提醒?」

  錦鯉牽著小滿出了趙家院子,拐到巷尾去找周大娘。

  周大娘正在灶台邊上攪一鍋稀粥,粥稀得能照見碗底的裂紋,米粒散得跟星星點點的白沫子。

  「大娘,糧備了沒?」

  周大娘:(ˊ⌒ˋ)

  周大娘把粥勺擱在鍋沿上,手指在圍裙上絞了絞。


  「前天趕集買了八斤粗面,掌柜說一個人只賣五斤,我求了半天才多給了三斤。」

  「糧價多少了?」

  「十二文一斤了,比上個月漲了快一倍。」

  錦鯉在門檻上坐下來。

  「大娘,往後糧價只會往上躥,不會往下落,手裡有多少錢就換多少糧,別留著。」

  「可要是價錢再降呢……」

  「不會降了。」

  錦鯉的手指在門檻上彈了一記。

  「北邊清河鎮的井都幹了兩口了,他們那裡的糧鋪已經關門不賣了。」

  周大娘的手從圍裙上放下來,擱在膝蓋上揉了兩揉。

  「丫頭,你說咱村這口井還能撐幾天?」

  「十天不到。」

  周大娘的嘴巴合上了半晌沒張。

  錦鯉站起來走到院門口,兩隻手搭在門框上。

  「大娘,還有一件事,沈家那幫人這兩天在外面嚼舌根子,說我藏著沈家的糧不還。」

  周大娘的眉頭擰了起來。

  「什麼沈家的糧,斷親書上寫得清清楚楚是你自己賺的!」

  「斷親書是一回事,嘴巴是另一回事。」

  沈錦鯉:(¬‿¬)

  錦鯉的手指在門框上碾了一圈,聲音不高不低。

  「大娘,往後他們要是來您跟前套話,問您家存了多少糧多少水,您一律說不知道。」

  周大娘的手掌在膝蓋上拍了一記。

  「這還用你教,我跟那老婆子說不上三句話就得吵架,她上門我就攆。」

  錦鯉的嘴角動了一下沒彎出弧度來,牽著小滿出了門。

  日頭爬到頭頂的時候風從北面轉過來,熱得嗓子發乾。

  巷子裡的人比早上少了,都躲回屋裡不出門了。

  錦鯉走到自家院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

  院牆外面那截泥路上多了兩雙鞋印子,一大一小,大的往院門方向走了三步又退回去了,小的蹲在院牆根底下踩了一小片。

  大柱的鞋底紋路和沈有福的布鞋底。

  錦鯉蹲下來,手指在鞋印上方的泥面上摁了一下,泥面上有兩道指甲刮過的細痕,沿著院牆的泥坯縫往上延了半截。

  李氏的嗓門從巷口那頭飄過來,她跟劉家嫂子並排走著,嘴裡嗑著乾花生殼,聲音沒刻意壓。

  「……那丫頭前些天賣了好幾回獵物呢,兔皮藥草換了不少錢,轉手就去鎮上囤糧,她那院子裡的陳糧少說有幾十斤。」

  劉家嫂子的嗓音跟著接了上來。

  「真的假的?她才五歲,哪來那麼大本事?」

  「跟趙獵戶學的唄,那老趙頭帶她進山好幾回了,打的獵物她一個人背回來的。」

  李氏:(¬‿¬)

  李氏的聲音拐了個彎,嘴角往巷子裡的方向挑了挑。

  「沈家的骨血,吃沈家的奶長大的,現在有了糧食翻臉不認人,那斷親書籤的時候她才五歲,哪懂什麼斷親不斷親,還不是有人教唆的。」

  劉家嫂子的腳步聲往遠處移了移,嘴裡嗯了一聲沒接話。

  錦鯉靠在院門口的門框上,手指搭在橫栓上沒動。

  小滿從她腿邊探出半個腦袋來,嘴巴抿成了一條線。

  「姐,她在說你壞話。」

  「說唄,嘴巴長她臉上。」

  錦鯉把橫栓插好了,手掌在門板上拍了拍。

  「重要的不是她說什麼,重要的是她說給誰聽。」

  小滿的兩隻眼珠子在她臉上轉了一圈。

  「說給全村人聽?」

  沈小滿:(ꐦ‿ꐦ)

  錦鯉蹲到灶台前面,手指在灶台沿上彈了一記。

  「她是在替王氏放風,先把輿論攪起來,讓全村人都覺得我手裡有糧還不孝順,然後王氏再出來哭一場,到時候村里人的嘴巴就不是幫我的了。」

  小滿的拳頭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那咱怎麼辦?」

  錦鯉的手掌從灶台沿上收回來,手指在圍裙帶子上繞了半圈。

  「怎麼辦?等她們自己上門來,送上門的比追出去的好打。」

  院牆外面的風裹著灶灰味灌進了窗縫,窗板在風裡吱嘎響了一聲。

  小滿蹲在灶台邊上往姐姐臉上看了一陣,嘴巴嚼了嚼,聲音從喉嚨底下翻出來。

  「姐,她們要是叫族老來呢?」

  錦鯉的手指在圍裙帶子上停了一拍。

  「叫族老也行,斷親書上有村長的章有里正的手印,族老要是敢翻案,那就是打村長的臉。」

  她的目光從窗板縫隙往外掃了一眼,縫外面的天空藍得發白,連一絲雲影都沒有。

  「不過族老不是我擔心的。」

  「那姐擔心什麼?」

  錦鯉的嗓音從灶台的磚面上彈了出來,沉了半個調門。

  「擔心他們等不及找族老,半夜直接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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