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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南下之議

2026-09-14 23:25:39 作者: 風沙中的雨傘

  「會,所以咱們得比他們走得早,走得快。」

  天還黑著的時候,吳德厚就在巷口敲了銅鑼。

  銅鑼聲從巷口傳到巷尾,拖著一條長長的尾音,把整排院門後面的呼吸都攪亂了。

  錦鯉睜眼的時候小滿還縮在被窩裡,手指頭抓著被角的布面擰了半圈。

  「姐,村長敲鑼了。」

  「嗯,起來。」

  錦鯉把圍腰繫緊了,從灶台後面的暗角把竹臂弩摸出來,弩弦繃了繃沒問題,塞回圍腰的夾層里。

  院門拉開的時候,巷子裡已經有人往村口的老槐樹底下走了。

  錦鯉牽著小滿跟在人群尾巴上,腳步踩得比誰都輕。

  老槐樹底下擺了兩條舊板凳,吳德厚站在板凳中間的空地上,旱菸杆抵著下巴,臉色是這幾天最差的一回。

  全村能走動的男女老少來了三十幾個,蹲的蹲站的站,擠在槐樹底下一圈。

  

  吳德厚的旱菸杆從下巴上放了下來,手掌在煙杆上搓了兩把。

  「今天把大夥召在一處,就一件事。」

  他的嗓音從胸腔里悶出來,沉沉的。

  「井廢了,河溝幹了,昨天挖了三個泥坑,滲出來的水連碗底都蓋不住。」

  吳德厚:(ꐦ‸ꐦ)

  底下沒人吱聲,有兩個婦人往懷裡緊了緊孩子。

  「北邊來的人說了,青石溝餓死了五口人,更北邊的村整村跑了,縣衙關了門。」

  他的旱菸杆在板凳面上磕了一記。

  「現在就一條路,走還是留,大夥說。」

  底下的人群嘀咕了兩息,沈德貴的拐杖先咚了一聲。

  「走什麼走,祖墳在這兒,田地在這兒,人走了地誰種?」

  劉老漢的嗓門從人群後面冒了出來。

  「沈老哥,地里一根苗子都焦了,種什麼種?在這兒等著喝西北風?」

  沈德貴的拐杖又在地面上杵了一記。

  「等雨!今年旱不代表一直旱,等到秋後總會下的!」

  劉家嫂子的聲音從她男人背後擠了出來。

  劉家嫂子:(ꐦ‵皿′)

  「沈老叔,等到秋後人都渴死了還等個屁啊!都什麼時候了還守著那點祖墳!」

  人群里炸開了三四個嗓門,男的女的攪在一處,吳德厚的旱菸杆在板凳上連磕了四五下才壓住。

  「一個一個說!」

  孫鐵柱婆娘蹲在人群邊上,嘴巴里嚼了半天。

  「我家老太太癱在炕上動不了,走的話她怎麼辦?」

  劉老漢的手掌在膝蓋上拍了一記。

  「走不了的留下來,能走的先走,總比全村一窩端在這兒等死強。」

  錦鯉站在人群最外圈,手指搭在圍腰帶子上沒動。

  小滿的兩隻手攥著她的衣角。

  吳德厚的目光從人群里掃了一圈,落到錦鯉臉上停了兩息。

  「錦鯉,你怎麼說。」

  錦鯉的嗓音從人群邊緣飄過來,奶得穩穩噹噹。

  「我沒什麼好說的,我和小滿明天走。」

  人群安靜了一拍。

  沈錦鯉:(눈‸눈)

  「往哪走?」有人問。

  「往南,翻莽蒼山,到越州。」

  沈德貴的拐杖在泥面上碾了半圈。

  「一個五歲的丫頭帶著三歲的崽子翻山?你當你是獵戶嗎?」

  錦鯉的目光平移到沈德貴臉上,嘴角沒動。

  「族叔說得對,我不是獵戶,但趙叔是。」

  趙獵戶從人群左側站了出來,柴刀別在腰間,手掌撐在膝蓋上。

  「我跟丫頭走,路我探過了。」

  趙獵戶:(Θ‸Θ)

  人群里嘀咕聲又起來了一片。

  錦鯉的手指從圍腰帶子上放下來,嗓音沒升也沒降。


  「各位叔叔嬸子,走不走是各家自己的事,我不勸誰,也不攔誰。」

  她的目光從老槐樹上方掃過去,天空藍得發白,太陽剛出來就烘得嗓子眼發癢。

  「但我有一句話擱在這兒。」

  「再等三天,泥坑裡那點滲水也沒了,到時候走都沒力氣走。」

  她轉身牽著小滿往回走,沒回頭。

  院門關上了,橫栓入槽。

  錦鯉蹲在灶台前面,把灶膛底下暗格里的明面物資翻出來過了一遍。

  小滿趴在炕沿上往外看,嘴巴嚼了兩嚼。

  「姐,村里人會跟著走嗎?」

  「有想走的自然會來找我,不想走的留著,我管不了那麼多嘴。」

  她把兩袋粗面從暗格里提出來擱在灶檯面上,手指在面袋的扎口繩上擰了一圈。

  「今天下午趙叔來的時候,把路線再對一遍。」

  午後趙獵戶帶著那捲羊皮紙地圖來了,周大娘也跟著,手裡提著兩隻燙了毛的老母雞,雞身上的熱氣還冒著。

  「殺了兩隻,曬不及了,今天煮熟了路上啃。」

  周大娘:(ˊ˘ˋ)

  錦鯉接過老母雞擱在灶台上,手指在羊皮紙上從杏花村一路劃到莽蒼山。

  「趙叔,第一個歇腳點在哪?」

  趙獵戶的指頭在地圖上點了一下。

  「出村往南走二十里有個廢棄的土地廟,能遮風,旁邊有片枯塘,運氣好的話塘底還能刮出泥水來。」

  「第二個呢?」

  「從土地廟再走三十里,進山前有個岔口,左邊通莽蒼山北麓的澗溝舊道,右邊是絕路。」

  趙獵戶的手指在岔口的位置畫了個圈。

  「過了岔口就是山路了,一天走不了二十里。」

  錦鯉的手指在地圖上停了一息。

  「水源呢?」

  「山腳那個泉眼,我上回去的時候還有一小股水在冒,但不敢保證現在還有。」

  錦鯉把地圖捲起來遞給趙獵戶。

  「趙叔,明天寅時出發夠不夠早?」

  趙獵戶的手指在柴刀柄上碾了一圈。

  「夠了,天不亮走,村里人看不見動靜。」

  周大娘的嘴巴從雞身上抬起來。

  「你是怕有人跟?」

  「跟不跟無所謂,怕的是跟上來又走不動,拖在半路上甩不掉。」

  周大娘的手指在雞腿上揪了揪。

  「那沈家呢,他們要是也跟著南下……」

  錦鯉的嗓音從灶台沿上彈出來,硬邦邦的。

  「跟著可以,靠近我十步以內的,我弩不長眼。」

  趙獵戶的嘴角蹬了一下沒吱聲。

  周大娘的手從雞腿上放了下來,站起來走到院門口。

  「那我回去收拾了,能背動的都打成包袱。」

  「大娘,鐵鍋帶上,路上能煮東西。」

  「曉得了。」

  周大娘的腳步往巷尾方向踩遠了,趙獵戶也從院門口側身出去,臨走時回頭看了錦鯉一眼。

  趙獵戶:(ꐦ‸ꐦ)

  「丫頭,你那個弩,路上真敢射人?」

  錦鯉的手指從圍腰夾層里摸了摸弩柄的形狀。

  「趙叔,該射的時候比誰都敢。」

  趙獵戶的腳步聲踩著泥面碎碎地走遠了。

  天黑以後,錦鯉把灶台上的燈油又掐了。

  院子裡一片漆黑,只有窗板縫裡漏進來的一線月光落在灶台的磚面上。

  她把手掌摁在灶檯面上,空間入口開了。

  靈田第一茬收了,六十二斤細糧入袋,碼在空間角落裡。

  粗糧加細糧三百七十多斤,鹽巴三斤出頭,黃連蒼朮金銀花各一包,碎銀三兩,水囊五隻,灌滿靈泉水。

  另外還有登山繩兩捆,軍用短刀一把,竹臂弩一副,木箭十二根,麻醉藥粉三小包,油布兩張。


  她把明天路上要帶的第一批出來了,塞進灶膛底下暗格的舊布袋裡,手指在布面上拍了拍。

  院牆外面風灌進巷子的聲響嗚嗚的,裹著干焦的土味。

  忽然,後牆根底下傳來一聲輕響。

  枯枝被踩斷的那種聲音,乾脆,碎碎的。

  錦鯉的手從灶檯面上彈開,右手摸到了圍腰夾層里的弩柄。

  沈錦鯉:(ꐦ‿ꐦ)

  小滿從炕上翻了半個身子,嘴巴張著要說話,被她一個手勢按住了。

  後牆根那截又是兩聲碎響,腳步壓得低低的,踩在枯葉上的聲音往院牆西角方向移了移。

  錦鯉的耳朵跟著那截聲音轉了半圈。

  不是沈家人的踩法,沈大柱的腳沉,王氏的腳拖。

  這個腳步輕,踩得碎,像小孩子。

  她的手指從弩柄上鬆了兩分,嗓音從喉嚨底下漏出來一截。

  「誰?」

  牆外面的腳步聲斷了。

  安靜了兩息,一個細細的嗓音從牆角那頭擠過來。

  「錦鯉姐,是我,周鐵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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