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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黑心糧商

2026-09-14 23:27:09 作者: 風沙中的雨傘

  「先探底,別急著掏銀子。」

  趙獵戶的腳步頓了一拍,回頭看了錦鯉一眼,手掌在柴刀柄上搓了搓,拉著周有根往左邊那處排隊最長的糧棚方向走了。

  錦鯉領著剩下的人拐到城南官道旁邊那棵枯槐底下,板車靠著樹根停了,陸伯的身子在舊被角里翻了個面,嗓子裡的氣喘勻了些。

  周大娘把鐵蛋和周小草攏到樹蔭底下坐了,手裡的蒲扇往兩個孩子臉上扇了兩下。

  小滿蹲在板車輪子旁邊,手指頭在泥地上扒拉了兩道,嗓音悶悶的。

  「姐,趙叔能買到糧嗎?」

  「買得到買不到先讓他去看看成色。」

  錦鯉靠著枯槐的樹幹蹲下來,手指搭在圍腰暗袋上,目光從城南官道兩邊那些七零八落的草棚上一個一個掃過去。

  糧棚一共四處,三處開在路左邊,一處開在路右邊。

  左邊最大的那個棚頂上掛著錢字號旗,排隊的人從棚口一直拖到了路牙子外面,少說五六十號。

  第二處棚子小一些,掛的旗號模糊看不清,排隊的人只有十來個。

  第三處幾乎沒什麼人,棚口空蕩蕩的,一個瘦長臉的夥計歪在門柱上挖鼻孔。

  路右邊那一處最矮,草帘子半遮半掩的,棚裡頭黑黢黢看不真切。

  沈錦鯉:(⌐ꐦ_ꐦ)

  陸衍從板車旁邊走過來,在枯槐的另一頭靠著站了,目光掃了一圈那幾處糧棚的方位。

  他的嗓音從齒關後面濾出來,只送到錦鯉耳邊。

  「四個棚子,三個在左,一個在右,左邊錢字號那個生意最好。」

  錦鯉的手指在膝蓋上彈了一記。

  「生意好不代表糧好,災年的糧鋪越是排長隊,越有貓膩。」

  陸衍的嘴巴合了一拍,沒接話,目光落到錢字號糧棚門口那兩個腰粗膀圓的夥計身上。

  兩個夥計手裡各攥著一根棍棒,站在棚口兩側。

  排隊的災民縮著脖子一個挨一個往前挪,沒人敢亂動。

  過了小半個時辰,趙獵戶和周有根從糧棚方向走回來了。

  趙獵戶的臉色不好看,從黑紅底色底下透出來一層鐵青。

  趙獵戶:(ꐦ‵Д′)

  

  他把手裡攥著的一個小布袋往錦鯉面前一遞,嗓音壓在嗓子底下但每個字都硌牙。

  「你自己看。」

  錦鯉接過布袋捏了捏,袋口解開以後手指伸進去捻了一撮出來擱在掌心。

  粗面。

  黃白的粉末里摻著灰色的顆粒,指尖捻開以後,灰色顆粒在指腹上碾成了細沙,帶著一股澀味。

  錦鯉的鼻翼抽了一下,手指在掌心裡又捻了兩下。

  「摻了沙。」

  趙獵戶的嗓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何止摻了沙,你聞聞。」

  錦鯉把掌心湊到鼻子底下嗅了一息,眉頭往中間擠了半分。

  粗面底下壓著一層發酸的悶味,不濃但掛在鼻腔里散不掉。

  「陳糧。」

  「去年的陳糧摻了沙子賣新糧的價。」

  趙獵戶蹲到她跟前,手掌在膝蓋上拍了一記,嗓門往下壓著但壓不住。

  「一斗粗面一百二十文,外面正常年景三十文一斗的東西,愣是翻了四倍。」

  周大娘:(ꐦΔꐦ)

  周大娘的蒲扇停了。

  「一百二十文一斗?瘋了吧?」

  周有根從後面湊上來,嗓音碎碎的。

  「還不止,那是錢字號的價,旁邊小棚子更貴,一百五十文一斗,粗面里摻的沙子比錢字號還多。」

  錦鯉把掌心裡的粗面抖回布袋,袋口繫上了,手指在圍腰上蹭了蹭。

  「趙叔,棚子裡賣糧的秤准嗎?」

  趙獵戶的嘴巴咧了一下。

  「我進去特地盯了兩秤,秤砣比正經鋪子開的小了一圈,一斗面鏟進去的時候,夥計的手在斗沿上颳了一截,少說刮掉了一成。」


  錦鯉的手指在圍腰帶子上碾了一圈,嗓音從齒縫裡出來的時候慢了半拍。

  「摻沙,短秤,四倍價,三刀下去災民口袋裡那點銅板全進了糧商的兜。」

  陸衍:(ꐦ‸ꐦ)

  陸衍的嗓音從枯槐那頭遞過來,硬邦邦的。

  「有人鬧過嗎?」

  趙獵戶的手往糧棚方向指了一下。

  「鬧了,我親眼看見一個婦人買了一袋粗面回去煮了餵孩子,孩子吃完拉肚子拉得站不起來,她回來找糧棚退錢。」

  錦鯉的手指從圍腰上停了。

  「結果呢?」

  趙獵戶的嗓音從嗓子底下翻出來,悶得碎石子都沉。

  「棚口那兩個夥計一棍子把她推到了溝里,嘴巴里罵她買了就是買了,糧鋪概不退換。」

  他的手掌攥著柴刀柄擰了一圈。

  「那婦人抱著孩子在溝里哭,旁邊排隊的人看見了,一個敢吱聲的都沒有。」

  趙獵戶:(ꐦ‸ꐦ)

  錦鯉的手從圍腰上放下來擱在膝蓋上,嗓音從鼻腔往下走了半截。

  「趙叔,你看見她手裡那袋粗面了嗎?」

  「看見了,袋子底下那截有一塊暗色的漬,沾在布面上洇開了。」

  錦鯉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霉漬。」

  趙獵戶的嘴巴張了。

  「你是說那糧不光摻沙,還摻了霉糧?」

  「陳糧放一年沒發霉的幾乎沒有,摻在新面里外層看不出來,但袋子底下壓得緊的那截最先返潮。」

  錦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手指搭在圍腰上,目光落到錢字號糧棚後面那截用草帘子遮著的方向。

  糧棚後面停著三輛板車,車板上壘著麻袋,碼得整整齊齊,最底下一層的麻袋被蓋了一層油布。

  「趙叔,你注意到沒有,棚後面那些麻袋最底下用油布蓋著的那批,和棚口擺出來賣的包裝不一樣。」

  趙獵戶的目光跟過去停了兩息。

  「確實,棚口擺出來的用粗麻袋裝,後面那批用細麻袋。」

  沈錦鯉:(¬‿¬)

  錦鯉的嗓音從齒縫裡出來的時候,尾巴上那截奶氣颳得乾乾淨淨。

  「細麻袋裝的是正經糧,留著賣給富戶和酒樓的。粗麻袋裝的摻了沙摻了霉的,專門宰災民。」

  周大娘的手掌在蒲扇柄上攥緊了,嗓音發著顫。

  「這種傷天害理的買賣,官府不管嗎?」

  「管?關卡那幫兵丁十個人頭收五百文過路錢,你覺得他們跟糧商是什麼關係?」

  周大娘的嘴巴合了,蒲扇在腿上拍了一記沒再出聲。

  錦鯉蹲回樹根底下,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目光在幾處糧棚之間來回掃了兩個來回。

  她的嗓音壓到了只有趙獵戶和陸衍能聽見的位置。

  「趙叔,你剛才進去的時候,看見棚里掛帳牌了嗎?」

  「看見了,竹牌子掛在棚柱上,寫著進貨數和賣價。」

  「上面的字你記了多少?」

  趙獵戶的嘴巴嚼了兩嚼。

  「我認字不多,就記了個數,進了四十石,賣價一百二十文一斗。」

  錦鯉的手指在膝蓋上彈了一記,嗓音從鼻腔底下翻出來。

  「四十石。」

  她的目光落回糧棚後面那三輛板車上,手指在圍腰帶子上碾了半圈。

  「趙叔,今天先不買。」

  趙獵戶:(ꐦ⌓ꐦ)

  「不買?那咱們吃什麼?」

  錦鯉的手指從圍腰帶子上鬆了,拍了拍暗袋的位置。

  「吃的我有辦法,糧棚的糧不能現在買。」

  她站起來,手掌在褲腿上蹭了蹭,嗓音往趙獵戶和陸衍兩個方向各送了半截。

  「摻沙的陳糧吃不死人,但摻了霉的能要命,吃下去輕的上吐下瀉,重的臟腑潰爛。」

  她的手指往糧棚的方向點了一下。


  「那個糧商賣的東西,不只是坑錢的問題。」

  陸衍的嗓音從枯槐旁邊送了過來,帶了一截硬茬子。

  「你想怎麼辦?」

  錦鯉的嗓音從圍腰領子底下飄出來,奶得輕飄飄,但底下墊著的那層東西冷得刮骨頭。

  「霉糧的證據得拿到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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