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74章 霉糧局

第74章 霉糧局

2026-09-14 23:27:14 作者: 風沙中的雨傘

  「霉糧的證據得拿到手裡。」

  陸衍的手指從劍柄上移到腰間那截纏繩的繩結上,嗓音從齒縫裡出來的時候只有兩步遠的寬度。

  「怎麼拿?」

  錦鯉蹲在枯槐的樹根旁邊,手指在泥地上畫了三條線。

  「糧棚前面兩個打手守著,後面三輛板車停在草帘子裡頭,油布蓋著的是好糧,上面壘著的粗麻袋才是摻了霉的。」

  她的指尖在第三條線的末端戳了一個點。

  「棚後面靠西邊有一截矮籬笆,籬笆和草帘子之間有一道縫,人側著身子能鑽過去。」

  陸衍:(눈_눈)

  陸衍的目光從她手指在泥面上畫的線條上抬起來,落到她那張髒兮兮的小臉上。

  「你要自己鑽進去?」

  「我個頭小,鑽縫不費事。」

  錦鯉的手指在泥面上那個點上碾了半圈,嗓音從鼻腔里往下走了半截。

  「我進去偷一小袋霉糧樣品出來,再看看能不能摸到帳牌上的進貨記錄。」

  陸衍的嗓音從齒關後面擠出來,硬得泥地上的碎石都要彈。

  「棚里有幾個人你看清楚了嗎?」

  「前面兩個打手,棚裡面管秤的夥計一個,收錢的掌柜一個,後面看車的不確定。」

  

  錦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手掌在圍腰暗袋的位置摁了一下。

  「我需要你在棚外面盯著,後面要是有人往草帘子那邊走,你給我遞個信。」

  陸衍的嘴巴嚼了一息。

  「什麼信?」

  「你在棚子西邊找根干樹枝,有人過來你就拿樹枝在籬笆上敲兩下。」

  趙獵戶從板車旁邊湊上來,嗓音悶著。

  趙獵戶:(ꐦ‵益′)

  「丫頭,你一個人進去太冒險了,我跟你一塊。」

  「趙叔你塊頭大,鑽不進那道縫,你在棚前面排隊,人多的地方站著才不扎眼。」

  她的手指從圍腰上抬起來在趙獵戶和陸衍之間畫了半個弧。

  「趙叔排隊盯著前面,陸衍盯著後面,我從西邊那道縫鑽進去,拿了東西就走,前後不超過一盞茶。」

  趙獵戶的手掌在柴刀柄上碾了兩圈,嘴巴嚅了嚅。

  「出了事我怎麼接應你?」

  「棚裡面要是出了動靜,你就在排隊的人堆里喊一聲糧價降了,把人往棚口引,我趁亂從籬笆縫出來。」

  趙獵戶的嘴巴合了,手掌在柴刀柄上拍了一記。

  「行,聽你的。」

  錦鯉把小滿交給周大娘看著,轉身帶著趙獵戶和陸衍往錢字號糧棚方向走。

  三個人分了三個方向。

  趙獵戶混進排隊的人堆末尾,柴刀塞在褂子底下。

  陸衍繞到糧棚西邊那截矮籬笆外面,在一堆雜草叢裡蹲了下來,手裡撿了一根枯樹枝。

  錦鯉沿著籬笆根底下的陰影挪了十幾步,找到了草帘子和籬笆之間那道縫。

  縫口窄得只容一個大人的肩膀側過來,但五歲孩子的身板側著一縮就過去了。

  她的身子從縫裡鑽進去的時候,脊背上那截舊褂子被籬笆的竹刺颳了一道,布面上多了一條白印子。

  棚後面堆著的麻袋壘了三層高,最底下那層蓋著油布,中間那層是粗麻袋,袋口扎著麻繩,最上面那層豎著立在車板邊上。

  錦鯉蹲在最近的一輛板車底下,手掌撐著車板的底面,耳朵往棚前面那個方向豎著。

  夥計的嗓音從草帘子那頭透過來,含糊但聽得清。

  「下一個,一斗一百二十文,錢拿好了。」

  掌柜的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了一截,中間夾著銅板落進木箱子裡的悶聲。

  錦鯉的手指從車板底下伸出去,摸到了中間那層粗麻袋的袋底。

  指腹在袋面上按了一下,袋底那截布面上果然有一塊潮乎乎的手感,摁下去的時候粉末從袋縫裡滲出來一小撮。

  她把滲出來的粉末捻了捻,湊到鼻子底下聞了一息。


  酸,悶,帶著一股濕腐的底味。

  沈錦鯉:(ꐦ‿ꐦ)

  她從圍腰暗袋裡摸出一截乾淨布條,把袋縫裡漏出來的霉粉颳了一小把包進去,布條紮緊了塞回暗袋。

  手指順著麻袋往上摸了兩摸,摸到第二輛車板的邊沿上掛著一塊竹牌。

  竹牌正面刻著字,她的指腹在字面上摸了一圈。

  進貨四十石,售價一百二十文斗,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她歪著腦袋湊近了看。

  進價十八文。

  錦鯉的手指在竹牌上停了兩息,嘴角從領口底下冒出來半截弧度。

  十八文進價,一百二十文賣,刨掉摻沙的成本幾乎為零。

  她的手指從竹牌上往下摸,牌子背面還刻著一行字。

  錢記越州總號撥,丁酉年三月。

  三月的糧,現在已經到了盛夏。

  陳了至少四個月的粗面摻上沙子賣災民高價,進價銘牌還留在車板上。

  她把竹牌翻面的內容默記了一遍,手指剛從牌子上鬆開,籬笆方向傳來兩聲乾燥的敲擊。

  篤。篤。

  陸衍的信號。

  錦鯉的身子往車板底下縮了半截,手掌撐著地面,膝蓋彎到了肚子底下。

  草帘子後面響起了腳步聲,一雙布鞋從帘子底下露出來半截,鞋面上沾著麵粉。

  夥計的嗓音從帘子邊上冒了出來。

  「掌柜的,後面第二車的粗面卸完了沒有?前邊排隊的催得緊。」

  掌柜的嗓音從棚裡頭飄過來。

  「卸了半車了,剩下那半車等天黑再卸,別讓外面的人看見底下蓋油布那批。」

  沈錦鯉:(눈‸눈)

  夥計的腳步在帘子邊上停了兩息,布鞋轉了個方向,又往棚前面走了回去。

  錦鯉的身子從車板底下滑出來,手掌在地面上撐了一把,蹲著身子往西邊的籬笆縫挪了三步。

  她的肩膀剛側進縫口,棚前面的方向忽然響起了一截尖銳的哭嚎聲。

  女人的嗓音。

  「我的錢,退給我!你們賣的什麼糧,孩子吃了一碗就吐了一地黃水!」

  錦鯉的身子在籬笆縫裡停了半拍,耳朵往聲音方向偏了偏。

  棚口的打手嗓音粗得刮嗓子。

  「買了就是買了,人吃了不舒服是她自己的事,跟糧有什麼關係?」

  女人的哭嚎聲拔高了一截,中間夾著一個孩子嗚嗚的乾嘔聲。

  「你們看看這面,裡頭全是沙子,我花了一百二十文買的就是這個?」

  錦鯉的身子從籬笆縫裡鑽出來,蹲到了陸衍旁邊的雜草叢裡。

  陸衍的目光從她臉上掃到她圍腰暗袋那截鼓出來的輪廓上。

  陸衍:(ꐦ‸ꐦ)

  「拿到了?」

  「拿到了,還多看了一樣好東西。」

  錦鯉的手掌在褲腿上蹭了蹭,嗓音壓到了雜草葉子底下。

  「進價十八文的陳糧摻沙賣一百二十,銘牌上寫著越州總號撥的貨。」

  陸衍的手指在枯樹枝上碾了半圈,嘴巴合了一拍。

  棚口方向的動靜越來越大了,女人的哭嚎變成了嘶喊,緊跟著傳來一聲悶響,和什麼東西摔在泥面上的撲通聲。

  錦鯉從雜草叢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目光越過籬笆頂端往棚口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鬧退錢的婦人被打手一棍子推倒在了路溝里,懷裡的孩子從她胳膊底下滾了出去,嘴巴張著乾嚎,臉色蠟黃。

  婦人的手肘在泥面上磕出了血,那袋粗面從她手裡甩到了路面上,袋口散了,粉末灑出來一小片。

  粉末里摻著的灰色沙粒在日光底下亮了亮,靠袋底那截的面色發暗,邊沿上洇著一塊黃綠的漬。

  霉斑。

  錦鯉的目光從霉斑上移到婦人懷裡那個乾嚎的孩子臉上,手指在圍腰暗袋裡那截鼓出來的布條樣品上摁了一下。

  她的嗓音從齒關後面送出來,輕得雜草穗子都壓不彎。


  「這批糧不只是摻沙坑錢的事,霉糧吃進肚子裡,人會死的。」

  陸衍的手指在枯樹枝上攥緊了,嗓音從嗓子底下頂出來半截。

  「你打算怎麼做?」

  錦鯉從雜草叢裡站起來,手掌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目光從棚口那個還倒在路溝里的婦人身上掃到棚前面排隊那一溜低著頭不敢吱聲的災民。

  她的嗓音從圍腰領子上方飄出來,奶氣底下墊著一層磨得鋒利的鐵茬。

  「趙叔還在排隊的人堆里,你去把他叫過來。」

  她的手掌從暗袋上鬆了,搭在背簍繩扣的位置。

  「這個局,今天就翻。」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