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78章 離開青州

第78章 離開青州

2026-09-14 23:27:42 作者: 風沙中的雨傘

  小滿的嘴巴嚼著餅角,嗓音含糊地從舊被卷後面冒了出來。

  「姐,那他還能過河嗎?」

  「能不能過河是他的事,咱們管好自己的腳底板。」

  錦鯉把背簍繩扣往肩上勒了勒,手掌從圍腰暗袋外面拍了一下,轉身朝趙獵戶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趙叔,前面岔口拐彎以後路寬不寬?」

  趙獵戶從歪脖子棗樹底下站直了,柴刀在手裡橫了個角度。

  「我先頭探了一截,過了那片碎石灘就接上舊官道了,路面比這條窄道寬一倍。」

  趙獵戶:(ꐦ‵Д′)

  「但我折回來的時候在碎石灘邊上看見了幾堆滅了的火堆,灰燼還沒散乾淨,少說昨天夜裡還有人在那兒歇過。」

  錦鯉的腳步頓了半拍,手指在圍腰帶子上碾了一圈。

  「火堆幾個方向的?」

  「東西各一堆,中間那堆最大,石頭圍了一圈,旁邊還有幾截啃乾淨的骨頭。」

  「幾個人的量?」

  趙獵戶的嘴巴嚼了兩嚼。

  「看那灰燼的面積,二三十人跑不掉。」

  

  錦鯉的手掌從圍腰上鬆了搭在膝蓋上,蹲到了棗樹根底下那截陰影里。

  「二三十人扎了三堆火,說明不是一夥的,但歇在同一個地方沒打起來,要麼是搭伴逃荒的散戶,要麼是有人牽頭管著。」

  陸衍從板車旁邊走過來,嗓音從齒關後面濾了出來。

  「有區別嗎?」

  「散戶的話咱們走快點錯開就行了,有人牽頭的就得看那個頭是什麼路數。」

  錦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嗓音往隊伍里所有人送了一圈。

  「收拾完了的都站起來,從現在到天黑之前不停腳,趕到碎石灘那頭接上舊官道再歇。」

  周有根的媳婦抱著閨女從地上爬起來,嗓音碎碎地從牙縫裡漏。

  「錦鯉姑娘,鐵蛋腳上磨了泡,走得慢……」

  周大娘的蒲扇在腰間一抽,反手拍在兒媳婦的肩膀上。

  周大娘:(ꐦ‵益′)

  「腳泡又不是斷了腿,背上背著走,還用人教?」

  隊伍從歪脖子棗樹底下拔了出來,板車的木輪碾著碎石子滾了一截,碾過的痕跡在灰白的路面上留下兩道深印。

  走出半里地的時候,周有根從板車後面踮了兩步湊到了錦鯉左側。

  「姑娘,身後有動靜。」

  錦鯉沒回頭,耳朵往後偏了偏。

  獨輪車的軲轆聲從四五百步開外的路面上斷斷續續地傳過來,節奏比前幾天更歪,中間夾著王氏含混的罵聲和李氏壓著嗓門的勸。

  另外還有碎碎的腳步聲,不止沈家那幾個人的量。

  四雙?五雙?

  錦鯉的手指在圍腰暗袋上摁了一下。

  「趙叔,後面多了幾個人?」

  趙獵戶從板車旁邊探出半個身子往後瞅了一眼,嗓音悶了。

  「多了三戶,兩個老頭帶著半大小子,還有一對夫妻挑著扁擔,跟在沈家獨輪車後面不到二十步。」

  錦鯉的手掌從暗袋上鬆了。

  「跟沈家走在一塊的?」

  「看著像,沈大柱走兩步扭頭跟後面那對夫妻說一句話,挑扁擔那個男人直點頭。」

  沈錦鯉:(눈‸눈)

  錦鯉的嗓音從鼻腔底下翻出來,帶了半截冷。

  「沈大柱買了那塊假木牌子,現在在後面拿這東西招搖呢。」

  陸衍的嗓音從齒縫裡接上來。

  「他拿假牌子騙別人跟他走?」

  「他不騙別人跟他走,他的獨輪車就得自己推,王氏就得自己背。」

  錦鯉的腳步加快了半拍,手指從圍腰上抬起來往前方路面上指了一下。

  「多了幾張嘴跟著他,沈大柱只要亮出那塊牌子說到了渡口能優先上船,那幾戶人就得拿吃的喝的孝敬他。」

  周大娘從背簍縫隙里探出半張臉,嗓音碎碎的。

  「那不就是空手套白狼?」

  「沈大柱這輩子乾的最順手的活就是拿嘴巴換吃食。」

  錦鯉的腳步踩著碎石子往前趕了十幾步,嗓音從肩膀上飄了半截回去。

  「不管他們,走咱們的。」

  走到碎石灘邊沿的時候,太陽從頭頂往西偏了兩指寬。

  趙獵戶說的那幾堆滅了的火堆還在,灰燼散了大半,啃乾淨的骨頭被風吹歪了兩截。

  錦鯉蹲到最大的那堆灰燼旁邊,手指捻了一撮灰在指腹上碾了碾。

  「灰還溫的,走了不到兩個時辰。」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嗓音往趙獵戶的方向遞了半截。

  「前面那撥人走得不慢,咱們不用追也不用躲,保持兩個時辰的間距正好。」

  過了碎石灘接上舊官道以後,路面寬了一倍,板車的木輪不再磕石坎了,推起來省了三分力氣。

  走到天快黑的時候,路兩邊的枯草叢裡開始有斷斷續續的人影。

  三三兩兩蹲在路邊啃乾糧的流民,有兩個婦人抱著孩子縮在半塌的草棚子底下,嗓子裡的哭腔已經干到嚎不出調了。

  小滿的腳步慢了半拍,目光從路邊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臉上掃過去。

  沈小滿:(ꐦ⌓ꐦ)

  他的嗓音從嗓子底下悶悶地冒了出來。

  「姐,那個孩子比我還小。」

  錦鯉的手指在他後腦勺上撥了一下,嗓音輕飄飄的。

  「往前看,別回頭。」

  走到路邊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柳樹底下時錦鯉讓隊伍停了,板車靠著樹根歇了。

  趙獵戶從前面折回來,手掌在柴刀柄上搓了兩把,嗓音里那層悶比剛才又厚了一截。

  「丫頭,你過來聞聞。」

  錦鯉走到老柳樹前面的土坎上,鼻翼往南面的方向抽了兩下。

  風從南面灌上來,裹著一層潮濕的腥氣,不是泥腥,是水腥,帶著河泥和爛草根攪在一塊的那種悶味。

  錦鯉的手指在圍腰上碾了一圈,嗓音從齒縫裡出來的時候沉到了嗓子底下。

  沈錦鯉:(ꐦ‿ꐦ)

  「趙叔,你聞到了?」

  「聞到了,這味道我小時候在河邊長大,發大水之前就是這個味兒。」

  趙獵戶的手掌攥著柴刀柄,手指在木柄上的刻痕里碾了一圈。

  「丫頭,南邊的雨到底有多大?」

  錦鯉的目光從南面那條灰黑雲帶的方向收回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嗓音壓到了只有趙獵戶和陸衍能聽見的寬度。

  「旱了三個月的地突然來暴雨,雨水灌不進土裡,全往河道里沖。」

  她的手指往北面的天際線上點了一下。

  「黃河的水位漲一尺渡船勉強能走,漲兩尺渡口就封了。」

  遠處的天際線上,悶雷從灰黑的雲層底下滾了過來,聲音沉沉地壓在地面上,震得枯草葉子抖了兩抖。

  趙獵戶的嗓音從嗓子底下頂出來,帶了一截急。

  趙獵戶:(ꐦΔꐦ)

  「那咱們還有幾天?」

  錦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手掌搭在背簍繩扣上,嗓音從圍腰領口上方飄出來,奶氣颳得一絲不剩。

  「最麻煩的不是旱,是旱完了緊跟著來的水。」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