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陸衍的腳步從錦鯉身邊走到了舊船旁邊，手掌在船幫上按了一記，目光從船艙底部掃到了船尾的位置，嗓音從齒縫裡出來的時候只往錦鯉的方向送了半截。
「船尾那塊橫檔板鬆了，過河之前得加固。」
錦鯉蹲到船尾的位置看了一眼，橫檔板跟船幫的連接處有兩顆鐵釘鬆了，板身碾過去的時候會晃。
她從圍腰暗袋底部那層夾縫的位置摸出來一截鐵絲和一小塊木楔，手指把木楔塞進鐵釘和板面之間的縫隙里敲緊了，鐵絲從橫檔板底部繞過去在船幫的釘眼上纏了兩圈擰死。
趙獵戶蹲在旁邊看著她手上的動作，嗓音從嗓子底下悶出來，帶了一截服氣里的不解。
趙獵戶：(ꐦ‸ꐦ)
「丫頭，你這手藝跟誰學的？」
「自己琢磨的，多拆幾條爛船就會了。」
錦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鏽漬，手掌在圍腰上蹭了蹭，嗓音往隊伍所有人的方向送了一圈。
「第一趟，周大娘帶鐵蛋和小草，周有根嫂子抱著閨女，加上陸伯的板車不上船，陸伯自己上，五個大人三個孩子加陸衍，夠了。」
周大娘的手掌在圍裙上搓了兩把，嗓音里那層急從嗓子底下頂了出來。
「丫頭，小滿呢？」
「小滿跟我走第二趟。」
小滿從板車旁邊探出半個腦袋，嗓音沙著從嗓子底下冒了出來。
沈小滿：(ꐦ⌓ꐦ)
「姐，我跟你一塊。」
錦鯉的手指在他後腦勺上撥了一下，沒接話。
她走到河灘邊上那兩根腐木樁的位置，從背簍里翻出來那截從空間裡摸出來的麻繩，麻繩的長度目測能橫跨河面三分之二的寬度，繩頭上打了個死結套在了左邊那根木樁的根部。
「趙叔，繩子的另一頭等第一趟船到了對岸以後，讓陸衍找個固定點拴死，拉成一條橫線繃在河面上。」
趙獵戶的目光從麻繩掃到了河面的寬度上。
「這繩子不夠長，到不了對岸。」
「不用到對岸，繃到河面三分之二的位置就夠了，過了那個位置就出了回流區，剩下的靠撐篙直線切過去。」
她把繩子的中段盤了兩圈擱在船艙底部，繩頭那截從船頭的位置伸出去搭在水面上。
「第一趟船走的時候，陸衍一邊撐船一邊放繩子，船走到哪繩子跟到哪，到了對岸把繩頭拴死以後這條線就是固定航道，第二趟船沿著繩子走，不會偏到回流區里去。」
陸衍的手掌從船幫上鬆了，目光從繩子盤在船艙底部的位置掃到了錦鯉臉上，嗓音從齒關後面送出來。
陸衍：(눈‸눈)
「你什麼時候把繩子準備好的？」
「昨天在渡口窄道後面牆根底下拿的。」
錦鯉的嗓音從鼻腔里出來的時候輕飄飄的，像是這件事不值一提。
陸衍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了，手指在斷劍柄上碾了一圈沒再追問。
第一趟船下水之前，錦鯉蹲在船艙里把每個人坐的位置用石子在船板上劃了記號，周大娘和三個孩子坐船頭左側，周有根嫂子抱著閨女坐船頭右側，陸伯躺在船艙中段的橫檔板上，陸衍站船尾撐船。
「坐下去以後屁股不准挪，手不准伸出船幫，船晃的時候身子往反方向壓，聽不懂就看陸衍往哪邊晃你們往哪邊靠。」
周大娘攥著鐵蛋的手腕把他按在了船板上，嗓音碎著。
鐵蛋的屁股在船板上扭了一下，嗓音悶的。
「知道了奶。」
陸衍從河灘上撿了一根比沈大柱那根長出兩尺的粗木棍充當撐篙，掂了兩掂手感，站到了船尾的位置，手掌攥著繩盤的繩尾，另一隻手把撐篙戳在了石階底下的河床上。
錦鯉站在岸上，手掌攥著拴在木樁上那截繩頭的位置，目光盯著陸衍。
「記住，過了第三個暗礁以後往左貼岸十丈走，到了第四個暗礁的位置再改方向直切對岸，中間不要停。」
陸衍的嗓音從齒縫裡出來的時候只送了一個字。
「走。」
撐篙往河床上一撐，船身從岸邊離開了，往河面的方向移了出去，船頭劃開的水紋在渾濁的河面上拖了一條線。
錦鯉的手掌攥著繩頭，感受著繩身從木樁的位置一寸一寸往河面方向放出去的力度，目光盯著船身在水面上的軌跡。
船過了三丈遠，四丈遠，到了五丈遠的時候，水面上的紋路開始變了，從平緩的直線變成了往右側彎的弧線。
陸衍的撐篙在水面左側戳了一下，船身往左偏了兩寸，貼著回流區的左側邊沿走了過去，船頭從頭到尾沒有往右偏過一寸。
小滿站在錦鯉左側，兩隻手攥著她的褲腿，目光盯著河面上那條越來越小的船影，嗓音從嗓子底下悶地冒了出來。
「姐，船上的人坐得穩不穩？」
「穩，有陸衍在，穩得很。」
船過了河面中段那片回流區的左側邊沿，到了粗紙上標的第四個暗礁位置，陸衍的撐篙方向換了，從左側撐改成了往對岸方向直推，船身在水面上轉了個角度，船頭對準了對岸河灘的方向直切了過去。
水深但沒有橫流，船身在這段路上走得比前面那段穩了一倍，船頭劃開的水紋是一條直線，沒有彎。
錦鯉的手掌從繩頭的位置鬆了，繩身從木樁上繃著的力度均勻地分散在了河面上那條從這岸延伸到河面三分之二位置的橫線上。
船靠上對岸河灘的時候，陸衍從船尾跳下去，手掌攥著繩尾在對岸一塊嵌在泥里的大石上繞了三圈拴死了，繩身從這岸的木樁到對岸的大石繃成了一條橫穿河面的直線。
周大娘從船上下來的時候腿軟了，一屁股坐在了對岸的河灘上，手掌在胸口拍了兩記，嗓門從老遠就往這岸送了過來。
周大娘：(ꐦΔꐦ)
「過來了，過來了！」
錦鯉站在這岸的河灘上，手掌搭在圍腰上，嗓音從嗓子眼裡出來的時候平的。
「趙叔，等船回來了咱們走第二趟，把板車和剩下的包袱碼到船艙底部壓艙，人坐上面。」
趙獵戶點了點頭，手掌在柴刀柄上搓著，目光盯著對岸陸衍把船從河灘上推回水裡的動作。
空船從對岸回來的速度比去時快了一截，船身沿著那條繃緊的繩子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剩下那截由水流推著漂到了這岸的石階底下。
錦鯉把板車的輪子卸了擱在船艙底部，車板豎著靠在船幫內壁上，剩下的包袱和背簍碼在車板和船底之間的縫隙里壓穩了。
她踩上船板的時候，手掌攥住了繩身，嗓音往趙獵戶的方向遞了一截。
「趙叔你撐船，我拉繩子控方向，沿著這條線走到繩子盡頭以後直切對岸，跟第一趟一個路線。」
趙獵戶的撐篙往河床上戳了一下，船身離岸了。
小滿坐在船艙中段那截板車板旁邊，兩隻手攥著車板的邊沿，臉色有些白但嘴巴抿著沒出聲，目光盯著錦鯉攥著繩子的那隻手。
船身沿著繩子往河面中段移了出去，錦鯉的手掌攥著繩身，手臂上的力度把船身固定在了繩子左側那條安全線上，船頭從頭到尾沒有往回流區的方向偏過。
到了繩子盡頭的位置，趙獵戶的撐篙方向換了，直切對岸。
船頭對準對岸河灘走了七八丈遠的時候，錦鯉的目光從水面上抬起來往上游的方向掃了一眼。
上游三十丈遠的位置，一截比板車還長的斷木從渾濁的水面上翻了出來，木身上帶著連根拔起的樹根和纏繞的藤蔓，在水流的推動下翻著滾朝下游沖了過來。
斷木衝過來的方向，正對著繃在河面上那條麻繩的中段。
錦鯉的手掌從繩身上鬆了，目光從斷木的方向掃到了繩子中段那截繃緊的位置，嗓音從齒縫裡迸了出來。
「趙叔，全力撐，不要停！」
趙獵戶的撐篙往水底戳了一記，手臂上的力氣把船身往前推了三尺遠。
斷木在水面上翻了一個滾，樹根張牙舞爪地從水面上翹了起來，帶著藤蔓和泥沙朝著那條繃緊的麻繩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