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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蘆葦藏身

2026-09-14 23:29:29 作者: 風沙中的雨傘

  「喊吧,給我們爭點時間。」

  錦鯉的嗓音還沒從蘆葦葉尖上消散乾淨,河面對岸王氏那截尖銳的嗓門又灌了過來,比方才更高了一層,嚎得像是有人拿鈍刀在割她的嗓子眼。

  陸衍蹲在蘆葦叢前沿那截密實的枯杆後面,手指搭在斷劍柄上,目光盯著南面沿河小路彎道的方向,嗓音壓到了只有錦鯉能聽見的位置。

  「馬蹄聲停了。」

  錦鯉的耳朵往南面偏了偏,蘆葦葉片在河風裡摩擦出的沙沙聲底下,那截金屬與馬蹄的碎裂節奏確實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河面上翻湧的濁浪聲和對岸王氏越來越尖的嗓門。

  「停了說明他們到廢渡口了。」

  趙獵戶的手掌在柴刀柄上碾了一圈,嗓音從嗓子底下悶出來,帶了一截壓著的急。

  「丫頭,那幾個騎馬的要是從對岸那邊順著喊聲找到沈家……」

  「找到了也是沈家的事。」

  錦鯉的手指從圍腰暗袋上鬆了,目光往蘆葦叢深處掃了一圈,嗓音從齒縫裡出來的時候比蘆葦根底下的泥水還涼。

  「但沈大柱那個人,保不住自己東西的時候會賣別人。」

  陸衍的手指在斷劍柄上扣了一下。

  「你是說他會把我們的方向說出去?」

  「他在渡口就偷聽到了鬼門灘三個字,看見了我們過河的方向,他腦子不夠用但嘴巴夠賤。」

  錦鯉的腳步從蘆葦叢前沿退了兩步,手掌撥開左側那截更密實的蘆葦杆,目光落到了蘆葦盪入口處那段從河灘通向叢底的泥路上。

  「趙叔,你背簍里還有幾根竹釘?」

  趙獵戶從背簍側面那隻布袋裡翻了翻,手掌撈出來七八根削尖了的竹籤子擱在掌心裡。

  「前天在坡地上削的,原先是拿來扎魚用的。」

  「夠了。」

  錦鯉從他掌心裡撿了五根竹籤,蹲到了蘆葦盪入口處那截泥路的邊沿上,手指把竹籤尖頭朝上斜插進泥面底下半寸的位置,簽身被軟泥包著從外面看不見尖頭,只有腳踩下去才會扎穿鞋底。

  她的手指又從暗袋底層那截夾縫裡摸出來一截細麻繩,繩身只有小指粗細但韌性極好,兩頭分別系在了入口處左右兩根蘆葦杆的根部,繩身離地面三寸,被垂下來的枯葉和新發的嫩芽遮得嚴嚴實實。

  陸衍蹲在她身後兩步遠的位置看著她手上的動作,嗓音從齒關後面送了出來。

  「你什麼時候學的這些?」

  「活得久了什麼都會。」

  錦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漬,腳步往隊伍所有人蹲著的位置走了回去,嗓音壓著往每個人的方向送了一圈。

  「所有人往叢深處再退十步,蹲著不許出聲,板車推到水窪最深的那截裡面去。」

  周大娘攥著鐵蛋和小草的手腕從蹲著的位置站起來彎著腰往深處挪了,手掌捂著鐵蛋的嘴巴,嗓音碎得從指縫裡漏。

  「鐵蛋你給我憋住了,一個字都不准冒。」

  小滿從錦鯉腳邊爬起來,兩隻手攥著她的褲腿跟著往深處走,嗓音從嗓子底下悶出來,只有錦鯉的耳朵能收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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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有壞人來嗎?」

  「來了也不怕,你蹲著別動就行。」

  隊伍剛退進蘆葦叢深處二十步遠的位置蹲定了,河面對岸王氏的嗓門忽然變了調,從嚎叫變成了尖叫,尖叫裡面夾著沈有福的哭聲和李氏碎成渣的求饒。

  緊跟著是一截男人含混的喝罵,嗓門粗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拖著砂石磨出來的。

  「糧呢?把糧食交出來!」

  沈大柱的嗓音從對岸傳過來,碎得接不成句。

  「大爺行好,我們的糧掉水裡了,真沒有了,我們什麼都沒有了……」

  刀鞘碰鐵的脆響隔著河面灌了過來,沈大柱的嗓音變成了一截含混的慘叫,叫了兩聲變成了嗚咽。

  王氏的嗓門從慘叫的間隙里擠了出來,拖著的調子變成了哭腔里的嘶吼。

  「糧不在我們這兒,對面,糧在對面!有人帶著糧過了河,往東邊走了,你們去對面找!」


  錦鯉的手指在圍腰上碾了一圈,嗓音從鼻腔底下翻出來的時候平得蘆葦葉上的露珠都不晃。

  「來了。」

  趙獵戶的手掌在柴刀柄上攥緊了,嗓音從牙根底下頂出來。

  「她把咱們賣了?」

  「賣了。」

  錦鯉的嗓音沒有起伏,目光從蘆葦叢前方入口的方向盯著外面那截河灘的方向,手掌按在小滿的後腦勺上往下壓了一截,讓他蹲得更低。

  「所有人趴下,嘴巴閉緊,不管聽見什麼都不准動。」

  對岸那邊的動靜消停了,馬蹄聲又響了起來,但這次不是從南面來的,是從河灘下游那截淺灘的方向繞了過來,馬蹄踩在碎石和泥水裡的聲響越來越近。

  趙獵戶的嗓音從嗓子底下悶出來,壓得只有錦鯉和陸衍能聽見。

  「他們繞過來了?下游有淺灘?」

  「旱了這麼久,水位雖然漲了但下游彎道處如果有沙洲露著,騎馬能趟過來。」

  錦鯉的手掌從小滿後腦勺上鬆了搭回圍腰上,嗓音從齒縫裡出來的時候每個字都是貼著地面走的。

  「陸衍,入口那個位置你看著,絆繩的後面三步我埋了竹籤,踩進來的第一個人會中,第二個會被絆繩放倒摔在簽子上。」

  陸衍的手掌從斷劍柄上移到了劍身上,把斷劍從腰間抽了半截出來,嗓音從齒關後面送了一個字。

  「好。」

  馬蹄聲從蘆葦盪外面那截河灘上停了,變成了腳步踩碎石的聲響和人聲含混的嘀咕。

  疤臉男人的嗓音從外面灌了進來,粗礪得像是拿砂石搓著嗓子說話。

  「這片蘆葦盪裡面有腳印,新的,還沒被水泡散。」

  第二個騎手的嗓音跟了上來。

  「大哥,進去找?」

  「兩個人先探,剩下的在外面守著。」

  腳步聲從蘆葦盪入口的方向壓了過來,一步一步踩在泥面上的聲響從外到內越來越清,錦鯉的手掌按在圍腰暗袋底部那層夾縫的位置,指腹摁著裡面那隻小紙包的輪廓,目光盯著入口方向蘆葦杆晃動的幅度。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一截短促的悶哼從入口方向炸了出來,緊跟著是膝蓋砸在泥面上的沉悶聲響和竹籤刺穿鞋底的鈍響,悶哼變成了嘶吼。

  「操!有東西紮腳!」

  第二個人的腳步聲緊跟著前面那個沖了進來,小腿骨碰上絆繩的位置發出了一聲悶響,身子往前撲倒的時候肩膀和手臂砸在了泥面上那幾根竹籤的位置,嗓音從嗓子裡炸出來變成了一截悽厲的慘叫。

  蘆葦盪外面傳來了疤臉男人的喝罵。

  「怎麼回事!」

  慘叫從蘆葦叢里傳出來,中間夾著「有陷阱」三個字被疼痛攪碎了的殘響。

  疤臉男人的腳步聲在入口外面來回走了三四圈,嗓音里的那層粗礪底下多了一截冷。

  「裡面有人,不是災民,是練家子。」

  沉默了五六息的功夫,疤臉男人的嗓音又從外面灌了進來。

  「去馬背上把火摺子拿來,燒。」

  錦鯉的手指在圍腰暗袋上摁了一下,嗓音從齒縫裡迸出來的時候比方才急了半分但依然壓著沒走調。

  「趙叔,往東側走,蘆葦盪東面挨著水道,燒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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