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陷阱——」
那截嗓音還沒從石坡頂上的夜風裡散乾淨,第二個從崖壁頂部翻下來的人踩中了碎石面上埋著的竹籤,悶哼從嗓子裡爆了出來,身子往前撲的時候肩膀撞在了石面上。
陸衍的身子從石堆後面閃了出去,斷劍橫在身前,劍身拍在了第一個黑影小腿的位置,那人的膝蓋往前一折跪在了石面上,手裡的刀掉在碎石上彈了兩下。
錦鯉的嗓音從崖壁根底下迸了出來,壓著沒走調但每個字都帶著銳。
「趙叔,火把!」
趙獵戶從崖壁根那截黑暗裡翻了出來,手掌攥著提前泡過油脂的松枝在火石上擦了兩下,火星濺上松枝的那一瞬火光炸了開來,整個石坡頂上被照得通亮。
崖壁頂部翻下來的一共四個人,兩個踩了鈴線和竹籤卡在了石坡邊沿,一個被陸衍拍倒了跪在石面上,最後一個還吊在崖壁頂部的灌木根上沒來得及落地。
南坡下面假火堆旁邊的那三四個黑影被突然亮起的火光照了個正著,腳步從撲空的鋪蓋旁邊停住了,領頭的那個手裡攥著刀,目光從石坡頂上那截火光里陸衍的斷劍和趙獵戶的柴刀上掃了一圈。
錦鯉從崖壁根底下站了起來,手掌搭在圍腰上,目光從石坡頂上被拍倒的那個人臉上掃到了南坡下面領頭那個的臉上,嗓音從齒縫裡出來的時候不高不低,剛好能讓上面下的人全聽見。
「糧食在我手裡,命也在我手裡,想談就站住別動,不想談就接著打。」
南坡下面領頭那個的腳步在原地碾了兩下,手裡的刀面往下垂了,嗓音從嗓子底下送了上來,粗礪裡帶著一截猶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超好用,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享 】
「你們到底什麼人?」
「逃荒的,但不是軟柿子。」
錦鯉的手掌從圍腰上鬆了往陸衍的方向遞了一截目光,陸衍的斷劍從跪著那人的頸側收了半寸,但沒歸鞘。
石坡頂上被拍倒那人的嗓音從喉管底下擠了出來,帶著一截被制住以後的惱怒和不甘。
「大哥,她設了套等著我們!」
南坡領頭的嗓音從下面送了上來,粗礪里的猶豫變成了一層冷。
「收手,先退。」
四個人從石坡頂上退了出去,兩個踩了竹籤的被同伴架著翻上了崖壁頂部消失在灌木叢里,南坡下面那幾個黑影也從假火堆旁邊退進了主路兩側的林子深處。
趙獵戶舉著火把從石坡邊沿探了半個身子往南坡下面看了一圈,嗓音從嗓子底下悶出來,帶了一截還沒消的後怕。
「走了?」
「走了,但沒走遠。」陸衍把斷劍歸了鞘,手指從劍柄上鬆了搭在膝蓋上,嗓音從齒關後面送出來,「他們退的時候沒慌,是接到了收手的信號才退的,說明上面有人能統一指揮。」
錦鯉的手掌搭回圍腰暗袋的位置,目光從南坡那截黑漆漆的林子裡收回來,嗓音從鼻腔里出來的時候平得石面上的碎石子都嫌她不急。
「今晚不會再來了,能統一指揮的人不會在同一個晚上連攻兩次,他已經知道我們有準備了。」
周大娘從崖壁根底下那截鋪蓋里探出了半個腦袋,手掌攥著鐵蛋的手臂,嗓音碎著從牙縫裡漏了出來。
「丫頭,他們明天還會來嗎?」
「明天走進山里,就是進了人家的地盤了,由不得我們。」
錦鯉的腳步走到石坡東側碎石坡入口那截石堆旁邊坐了下來,背靠石堆,手掌搭在圍腰上,嗓音從齒縫裡出來的時候往陸衍的方向遞了最後一句。
「下半夜你歇,我來。」
天光從山谷頂部那截狹窄的縫隙里漏下來的時候,隊伍從石坡上收拾了東西,沿著主路往莽蒼山深處走了進去。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山路從碎石面變成了泥坎和亂石交替的陡坡,兩側的樹從雜木變成了碗口粗的松杉,樹冠合攏在頭頂把天光遮得只剩零星的斑點。
錦鯉走在板車旁邊,腳步沒停但耳朵往四面偏著,目光從地面上的泥坎上抬起來掃了一圈頭頂的樹冠,嗓音從齒縫裡出來的時候只往陸衍的方向遞了一截。
「鳥聲停了。」
陸衍的腳步在她左側兩步遠的位置頓了一下,手指搭在斷劍柄上,目光從樹冠的縫隙里往四面掃了一圈,嗓音從齒關後面送了出來。
「從三十步前就停了。」
「有東西把鳥驚走了,不是獸,獸驚鳥之前地面會有震動,這是人。」
錦鯉的腳步忽然停了,手掌從圍腰上抬起來往身後隊伍的方向一壓,嗓音從齒縫裡出來的時候把所有人的腳步全定住了。
「停,所有人靠右側石壁蹲下來,板車貼著石面不准推。」
趙獵戶的腳步從前面退了回來,柴刀從肩上換到了手裡,嗓音從嗓子底下悶出來。
「怎麼了?」
「左邊山坡上面那截亂石堆底下,有幾塊石頭的苔蘚被刮掉了,刮痕是新的,有人動過那些石頭。」
身後二十步遠的位置,沈大柱推著獨輪車歪扭地跟了上來,嗓門從嗓子眼裡擠了出來,帶著一截被甩在後面的惱怒。
「前面怎麼不走了,磨蹭什麼呢!」
王氏的嗓門從他身後追了上來,尖得在山谷里回了兩個盪。
「沈錦鯉你又裝什麼神弄鬼,走路就走路,歇什麼歇,天黑之前出不了山你負得了責?」
錦鯉的手掌搭在圍腰上沒轉頭,嗓音從鼻腔里出來的時候輕飄飄地往身後飄了半截。
「嫌慢你先走,前面那截路寬敞,沒人攔著你。」
沈大柱的嗓門從嗓子底下往外推了一截,腳步從獨輪車旁邊往前邁了兩步。
「少嚇唬人,哪有什麼——」
嗓音還沒落完,左側山坡上面那截亂石堆里傳來了一聲沉悶的碾動響,三塊磨盤大小的石頭從坡頂那截被刮掉苔蘚的位置滾了下來,石頭碾過泥坡的時候把碎石和鬆土帶出了一片煙塵,衝著主路上沈大柱站著的那截位置砸了過去。
沈大柱的嗓門變成了一截悽厲的慘叫,兩條腿從腳底下軟了往後跌出去兩步,屁股砸在獨輪車的車把上把車翻了個底朝天,那三塊石頭從他面前三尺遠的路面上碾了過去,砸進了路面右側那截深溝里,碎石濺了他滿臉。
王氏摟著沈有福從獨輪車後面爬了出來,嗓門從喉管里變成了哭嚎。
「殺人了,有人砸石頭,殺人了——」
趙獵戶的柴刀從手裡攥緊了,嗓音從牙根底下頂了出來。
「丫頭,你說得對,山坡上有人。」
「不止上面有人,前面也有。」
話音剛落,前面那截路面轉彎的位置,十幾個穿著灰撲撲短褐的人影從路兩側的松杉後面走了出來,手裡攥著削尖的木棍和幾把卷了刃的舊刀,把前面那截路面堵得嚴嚴實實。
為首的是一個比陸衍高不了多少的少年,穿著一件不知從哪裡扒來的舊皮甲,皮甲底下的身板精瘦但肌肉線條繃得很緊,手裡攥著一柄三尺長的短刀,刀面上的鏽跡被磨掉了一半露出底下泛青的鐵色,眼神從刀面上方盯過來的時候冷得像山澗底下的石頭。
陸衍的斷劍從腰間抽了半截出來,身子往錦鯉的方向跨了一步,嗓音從齒關後面碾了出來。
「擋住了。」
錦鯉的手掌搭在圍腰暗袋的位置,目光從為首那個少年的臉上掃到了他身後那十幾個人的站位上,嗓音從齒縫裡出來的時候那截奶氣底下墊著的東西硬邦邦地露了出來。
「看見了,這就是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