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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舊哨山泉

2026-09-14 23:30:56 作者: 風沙中的雨傘

  「你帶我們一起走。」

  阿青的嗓音落在窩棚之間那截泥地上以後,錦鯉的手指搭在圍腰暗袋的位置碾了一圈,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掃了一圈那些窩棚里探出來的枯瘦人影。

  「走可以,但不是現在走。」

  阿青的眉心擰了,嗓音從嗓子底下頂了出來。「你說三天期限——」

  「三天是試你的,你提前交了底說明你不打算耍花樣,但隊伍的水囊見底了,人可以餓著趕路,渴了走不動。」錦鯉的手掌從圍腰上鬆了搭在膝蓋上,嗓音從齒縫裡出來。「你山寨附近有穩定的水源沒有?」

  「有。」

  阿青的手掌往山壁北面一指,嗓音里那截橫鬆了。

  「往北走小半刻鐘,有一處舊營地,裡面有口山泉,水量不大但一年到頭沒斷過流。」

  「舊營地是什麼地方?」

  「前朝廢棄的軍哨站,塌了大半,但泉眼還能用,我們山寨能撐到現在全靠那口泉。」

  「帶我去看。」

  錦鯉從蹲著的姿態站了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漬,目光往陸衍和趙獵戶的方向遞了一截。

  「趙叔留在這兒看著人,陸衍跟我走。」

  趙獵戶的柴刀擱在肩上,嗓音從嗓子底下悶著出來。

  「我不跟著去?」

  「這兒二十幾口人得有人壓著,你留下比跟著我管用。」

  趙獵戶的手掌在柴刀柄上搓了兩把沒再說話。

  陸衍從石坎旁邊站起來跟上了錦鯉的步子,手指搭在斷劍柄上,嗓音從齒關後面送出來的寬度只有她能接住。

  「陸伯也一起?」

  「讓人把板車推上,他在車上躺著就行。」

  山道從窩棚北面那截灌木叢里穿了進去,泥徑窄得只容一人通行,兩側灌木枝丫上有被刀反覆砍過的舊茬,阿青走在前面腳步熟穩得不用低頭看路,走了約莫小半刻鐘,泥徑拐了個彎,前面出現了一截用條石壘成的矮牆殘基,條石接縫裡長滿了青苔和雜草,但石面上的鑿痕規整平直,每塊石頭大小几乎一樣。

  矮牆圍著一塊比山寨窩棚更寬敞的平地,平地上立著三間木屋的框架,兩間屋頂坍塌只剩歪斜樑柱,第三間勉強還有個頂。

  錦鯉的腳步跨過矮牆殘基走了進去,目光落在平地西北角石壁底下的位置,石壁裂縫裡滲出來的水流匯成一股指頭粗細的細流,落進底下一個條石圍成的小水池裡,池水清澈見底。

  「就是這兒。」

  阿青蹲到水池旁邊捧了一捧水送進嘴裡,嗓音帶著對這口泉的熟穩。

  「泉眼小但不斷,一天能存大半池,夠二十來個人喝。」

  錦鯉蹲到池邊把手指伸進水裡探了探,水涼而不刺骨,流量穩定水質乾淨,她的手指從池水裡收回來,嗓音從鼻腔里出來。

  「隊伍今天歇在這兒,補一整天的水再走。」

  「歇一整天?」

  「人缺水比缺糧死得快,走到半路倒了耽誤更多時間。」

  

  阿青沒再接話,從水池邊站了起來往矮牆外面走了去招呼他手下的人。

  陸衍的腳步沒有跟著阿青出去,而是從水池旁邊走向了第二間坍塌的木屋,目光從殘存的橫樑上掃過去,腳步在樑柱底下停了。

  他的手指從斷劍柄上鬆了搭在橫樑底面上,指腹從一處被菸灰覆蓋的凹痕上滑了過去,兩下輕刮把菸灰和鏽漬蹭開了,底下露出來半枚用鐵釘釘在梁面上的鐵牌,牌面鏽蝕大半但中間一個陰刻的字保存了下來。

  陸。

  陸衍的手指從鐵牌上收回來攥在身側,肩胛骨底下的肌肉從薄衫里繃了出來。

  板車從矮牆外面推了進來,陸伯靠在車板上被人送進了舊營地,他的目光從條石牆掃了一圈落在第二間木屋橫樑底下陸衍站著的位置上,嗓子裡衝出一串劇烈的咳聲,整個人從板車上弓了起來。

  陸衍的腳步從橫樑底下走出來蹲到了板車旁邊,嗓音從齒關後面送出來只有兩人之間那截空氣能接住。

  「陸伯,那塊牌子上的字——」

  陸伯的手掌從被卷底下伸出來按在了他的手背上,力道比平時重了兩分,嗓音碎成了氣音夾著咳。


  「別聲張。」

  「但是那個字——」

  「我說了別聲張。」

  陸伯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攥緊了,咳聲壓到了嗓子最深處,從牙縫裡碾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辯的重。

  「回頭再說,這裡人多眼雜。」

  陸衍的嘴巴合了,手指攥在身側的力道鬆了兩分但沒有完全散開,目光從陸伯那張越來越瘦的臉上移到了橫樑的方向又收了回來。

  錦鯉蹲在泉眼旁邊把水囊一隻一隻灌滿,目光從陸衍和陸伯那截低聲交談的方向上掃了一眼,沒有走過去。

  隊伍陸續從矮牆外面進了舊營地,周大娘抱著鐵蛋在第三間還有頂的木屋裡鋪了被卷,方秀才領著幾個孩子在水池邊排著隊灌水囊,小滿蹲在池沿上把兩隻手伸進水裡搓了臉上的泥垢,抬頭沖錦鯉咧了咧嘴。

  「姐,這水好甜。」

  「少喝,胃裡空著灌冷水會絞肚子。」

  小滿的手從水裡收回來在褲腿上擦了擦,乖乖退到了池子旁邊蹲著等。

  錦鯉把最後一隻水囊灌滿了擱在石沿上,目光往四面掃了一圈確認沒有人往她這個方向看,手指伸進圍腰暗袋底層的夾縫裡摸出了那隻拇指粗的小竹管,管口的木塞擰開了以後她把竹管湊到水池上游泉眼流下來的那截細流里,指腹在管壁上輕彈了兩下,三滴透明的液體從管口滑出來融進了流水裡。

  靈泉順著細流淌進了池子,水面連一絲漣漪都沒多出來。

  她把竹管塞好重新藏回了暗袋底層,手掌在圍腰上碾了一圈站了起來,嗓音從齒縫裡出來的時候往周大娘和方秀才的方向送了一截。「今天歇在這兒不走了,讓所有人把水喝夠,水囊全灌滿了再說別的。」

  周大娘從木屋那截位置應了一聲,手掌在圍裙上搓著往水池邊走了過來招呼人過來喝水。

  入夜以後舊營地的火沒有生在中間空地上,而是生在了第三間木屋裡面那截灶坑位置,煙從屋頂的破洞裡走了,外面看不見火光。

  錦鯉靠在矮牆邊沿那截條石上,手掌搭在圍腰上,目光盯著營地外面那條泥徑延伸出去的黑暗方向,耳朵偏著聽了兩圈確認外面沒有異響以後,嗓音從齒縫裡出來的時候只往左側三步遠坐著的陸衍方向送了一截。

  「那間木屋裡面,你看見什麼了?」

  陸衍的手指從斷劍柄上鬆了搭在膝蓋上,嗓音從齒關後面送出來,壓得比夜風還低。

  「一塊鐵牌。」

  「什麼字?」

  陸衍沒有立刻接話,嗓音在齒縫裡碾了兩圈才落了地。

  「不重要。」

  錦鯉的目光從泥徑那截黑暗裡收回來,轉到了陸衍那截被夜色遮著的側臉上,嗓音從鼻腔里出來的時候不追不逼。

  「行,你說不重要就不重要。」

  夜風從山壁頂上灌下來吹得矮牆外面的灌木叢沙響了兩聲,第三間木屋裡面傳來陸伯壓著嗓子的咳聲,斷續地從破牆縫裡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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