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搞清楚，有幾個人。」
錦鯉的嗓音落在緩坡上以後，阿青的身子已經從她左側閃到了路邊那截雜木後面，半個身子貼著樹幹往荒林深處探了兩眼，手掌從環首刀柄上鬆了搭回來，嗓音從牙根底下碾出來只往錦鯉的方向送。
「看見了，四個人追著兩個，往這邊跑，距離不到百步。」
「追的人手裡拿什麼？」
「兩個拿砍柴刀，一個拿木棍，最後面那個手裡攥著繩套。」
趙獵戶從板車旁邊跨了過來，柴刀從肩上換到手裡，嗓音從嗓子底下悶著冒了出來。
「丫頭，被追的那兩個是王大嫂和她那個兒媳李氏，沈大柱和有福不在，怕是跑到前面去了。」
周大娘從板車後面探出半個身子，手掌攥著鐵蛋的手臂，嗓音碎著從牙縫裡漏了出來。
「那兩個女人要是被追上了，那幫人會怎麼對她們？」
阿青的嗓音從樹幹後面送了回來，冷得連調子都沒有。
「扒乾淨，活的值錢就綁走，不值錢就丟在路邊餵野狗。」
周大娘的手指在圍裙底擺上攥緊了，嗓音從嗓子底下冒出來帶著一截拿不準主意的急。
「丫頭，不管怎麼說那也是兩條命，你看能不能……」
「大娘。」錦鯉的手掌搭在圍腰暗袋上沒動，目光從荒林那截晃動的人影方向收回來，落到了周大娘臉上，嗓音從齒縫裡出來的時候不急不緩。
「你還記得進山那天王氏對著山匪嚷什麼嗎？」
周大娘的嗓音卡在喉管里，嘴巴張了合兩下沒出聲。
趙獵戶的手掌在柴刀柄上攥緊了，嗓音從嗓子底下悶著往外頂。
「丫頭，你要說不救我也沒意見，那婆子三番五次把刀往咱們身上引，死了活該。」
「誰說不救了？」
錦鯉的手掌從圍腰上鬆了按在緩坡邊沿那截石坎上，身子轉了半圈面對著隊伍里所有人的方向，嗓音從齒縫裡出來的時候每個字咬得清楚。
「那四個追人的不是好相與的，他們追著追著發現前面有一整支隊伍，你們猜他們會掉頭走還是順手把我們也吃了？」
阿青的手掌從環首刀柄上移到了刀身上，嗓音從牙根底下碾出來帶著一截瞭然。
「你不是要救那兩個女人，你是怕那四個人追過來把我們的位置暴露了。」
「對。」錦鯉的手指從石坎上抬起來往緩坡左側那截雜木林的方向點了一下，嗓音從鼻腔里出來的時候換了個調，奶氣徹底收了，剩下的全是指令。
「趙叔，你帶弓上左邊那個石坡，從高處壓著，箭不用射人，射他們腳邊逼他們停下來。」
趙獵戶的腳步從她面前邁了出去，手掌從腰後抽出了那張獵弓，嗓音悶著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明白。」
「阿青，你帶你手下三個人從右側那片灌木繞到追兵後面，不用接觸，堵住他們退路就行，讓他們知道身後有人。」
阿青的手掌在環首刀柄上拍了兩下，招呼身後三個漢子彎腰往右側灌木叢里鑽了進去。
「陸衍。」
陸衍從板車旁邊走了過來，手指搭在斷劍柄上，目光落在錦鯉臉上等著下文。
「你留在原地，護住周大娘和孩子們，板車不能丟。」
陸衍的腳步在原地碾了兩下，嗓音從齒關後面送出來。
「你呢？」
「我去點火。」
「點火？」
錦鯉的手指從圍腰暗袋側面那截夾層里摸出了兩塊松脂和一捆用細麻繩扎著的乾苔蘚卷，塞進了腰間，嗓音從齒縫裡出來的時候那截奶氣底下墊著的東西硬邦地露了出來。
「山風往東走，我從西面燒一截濕草，煙順著風灌進去擋住他們的眼，他們看不清前面有多少人，自然就不敢追了。」
陸衍的嗓音從齒關後面碾了出來，帶著一截壓著沒放出來的東西。
「燒火的位置離追兵太近。」
「我知道。」
「你一個人去。」
「趙叔在高處看著，他的箭夠得著，你在這兒比跟著我有用。」
陸衍的手指在斷劍柄上扣了扣，嗓音從嗓子底下送出來的時候壓得只有兩人之間那截空氣能接住。
「你出事了怎麼辦？」
錦鯉的腳步已經往緩坡左側那截灌木叢的方向邁了出去，頭也沒回，嗓音從鼻腔里出來的時候輕飄飄地往身後飄了半截。
「出不了事，我跑得快。」
她的身子彎下來鑽進了灌木叢底下，腳步踩在落葉層上沒有發出聲響，身形從那截灰綠色的枝葉間閃了兩下就消失在了林子深處。
荒林裡面那截尖叫聲越來越近了，中間夾雜著王氏嘶啞到快斷氣的嗓門和李氏斷續的哭聲，還有腳步踩在枯枝上崩裂的脆響。
陸衍的手指從斷劍柄上鬆了攥緊了又鬆了，嗓音從牙根底下碾了一截出來，只往自己耳朵里送。
然後他轉身走到了板車旁邊，把小滿從車沿上拎下來塞到了周大娘身後，斷劍抽了半截出來，面對著荒林那截越來越近的聲響。
緩坡下面那截雜木林的邊沿，兩個人影從灌木叢里滾了出來。
打頭的是李氏，鬢髮散亂臉上劃了三道血口子，鞋跑丟了一隻光著的腳板在碎石路面上磕出了血，身後三步遠的位置王氏弓著腰跑，嗓門從喉管里擠出來變成了一截連字都分不清的嘶啞碎響。
她們身後十步遠的灌木叢里，四個黑影從枝葉間沖了出來，領頭那個手裡攥著砍柴刀，刀面上帶著暗紅色的舊漬，嘴角咧著露出一截黃牙。
「跑什麼跑，跑到天邊去也跑不掉！」
王氏的膝蓋在碎石路面上一軟，身子往前撲了下去，手掌撐在地上的時候指甲蓋崩了一片，嗓門從嗓子底下變成了哭嚎。
「大柱，大柱你個挨千刀的，你把你親娘丟了你還是不是人！」
沒有人回應她，沈大柱和沈有福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緩坡前面那截山道轉彎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