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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斷尾求生

2026-09-14 23:31:19 作者: 風沙中的雨傘

  「我們得在天黑之前離開這個範圍。」

  錦鯉的話還懸在緩坡上方那截空氣里沒落地,隊伍已經從原來停著的位置動了起來,阿青的人走在板車兩側把步子收緊了,木槍橫在腰間隨時能抬。

  從緩坡往南走了半個時辰,山道拐進了一條兩山夾著的窄谷,谷底鋪滿了被山洪衝下來的碎石和枯枝,走起來腳底打滑但路兩側的視線被壓得極窄,適合藏人不適合追擊。

  阿青從隊伍前面退回來走到錦鯉身側,嗓音從嗓子底下壓著往她耳朵里送了一截。

  「這條谷走到頭有個豁口,出了豁口就不是那姓馬的地盤了,他的人一般不會追出來。」

  「一般?」

  「他跟豁口外面的村寨有仇,不敢深追,但今天他手下死了面子,保不齊犯渾。」

  錦鯉的手掌搭在圍腰上碾了一圈沒接話,腳步往前加了兩分。

  隊伍從窄谷走出來的時候天光已經暗了兩成,豁口外面是一段往下傾斜的碎石坡,坡底有一片被火燒過的枯樹林,樹樁從焦黑的地面上戳出來像是被拔了牙的下巴。

  趙獵戶從隊伍最前面回過身來,柴刀擱在肩上,嗓音悶著往後面送。

  「過了,沒人追上來。」

  隊伍里的呼吸聲鬆了一截,周大娘抱著鐵蛋的手臂鬆了兩分力道,方秀才從板車旁邊扶著車沿的手掌也從發白變回了正常的顏色。

  錦鯉的腳步在坡底那片枯樹林邊沿停了,手掌從圍腰上鬆了,目光往隊伍後面那截拖在最後的人影上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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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扶著李氏的肩膀,兩個人一瘸一拐地從碎石坡上走下來,王氏的臉頰上還掛著周大娘那一巴掌留下來的紅印子,李氏的腳板上裹著從裙擺上撕下來的布條,滲出來的血把布條洇成了暗紅色。

  沈大柱不知道從哪個拐彎的位置又冒了出來,推著獨輪車跟在王氏後面,車上那幾個包袱散了大半,兩隻原本綁在車沿兩側的灰布袋不見了蹤影。

  王氏的腳步踩到坡底平地上的時候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嗓門從嗓子底下變成了一截帶著哭腔的嘶啞。

  「糧食丟了,兩袋粗面全丟了,那幫殺千刀的畜生搶了我的糧食!」

  隊伍里沒有人回應她,阿青的人蹲在枯樹樁旁邊歇腿喝水,趙獵戶在清點弓箭數目,周大娘背對著王氏的方向給鐵蛋餵水,方秀才牽著孩子們的手往板車後面那截陰涼的位置挪,所有人的耳朵像是同時聾了。

  王氏的嗓門從嘶啞裡面擠出來一截更尖的調子,目光從人堆里找到了錦鯉的方向釘了上去。

  「沈錦鯉,你手底下那麼多人,救我們的時候怎麼不順手把我的糧搶回來?兩袋糧食啊,我還指望那兩袋糧活命的!」

  錦鯉蹲在板車旁邊檢查車底那截綁繩的鬆緊,手指從繩扣上過了一遍,頭都沒抬,嗓音從鼻腔里出來的時候輕飄飄地落在了兩人之間的碎石地面上。

  「你的糧丟在你自己選的那條路上,你走的時候誰攔過你?」

  「你明知道那條路有匪你不攔我,你就是故意的!」

  趙獵戶的柴刀從肩上換了個方向擱著,嗓音從嗓子底下悶著往王氏的方向懟了一截。

  「你走的時候天沒亮,錦鯉還在睡覺呢,她上你家去給你看路的?」

  阿青從枯樹樁旁邊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嗓音從牙根底下碾出來帶著一截嗤笑。

  「昨晚值哨的是我的人,你自己摸黑推車往西面走的時候腳步聲比驢蹄子還響,現在怪別人沒攔你,你臉皮是鐵打的?」

  王氏的嗓門卡在喉管里嗆了一下,目光從阿青臉上轉到趙獵戶臉上又轉到周大娘那截背影上,嘴巴張了兩下找不到能幫腔的人,腳底往後挪了半步撞在了沈大柱的獨輪車沿上。

  沈大柱的嗓音從牙縫裡漏了出來,帶著一截悶聲悶氣的橫。

  「行了娘,丟都丟了,嚷有什麼用。」

  錦鯉從板車旁邊站了起來,手掌搭在圍腰上,目光從王氏和沈大柱的方向掃過去落在了李氏那截裹著血布條的腳板上停了兩息,然後收回來,嗓音從齒縫裡出來的時候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往後說一次,你們沈家的人要繼續跟著隊伍走,有三條規矩不能破。」

  沈大柱的嗓音從嗓子底下頂了出來。

  「什麼規矩?憑什麼你定規矩?」


  「憑你丟了糧沒了資格跟我談條件,憑你媳婦腳破了走不快會拖隊伍的速度。」

  錦鯉的手指從圍腰上抬起來往前面那截山道的方向點了一下,嗓音里那截奶氣底下墊著的東西比枯樹樁上那層燒焦的碳還硬。

  「第一,每天輪值守夜一個時辰跟阿青的人排在一起,不值的那天去前面探路撿柴。」

  「第二,你們的人不許靠近板車三步以內,板車上的東西你們不許碰不許看不許問。」

  「第三,隊伍走的時候你們排在最後面,遇事了不許往前擠不許嚷,嚷一次往後退十步。」

  沈大柱的嗓音從嗓子底下翻了出來,臉上的肉擰成了一團,嘴角往下撇著往外頂了一截話。

  「你一個黃毛丫頭管得了你大伯?」

  他的話還沒落完,一隻握著環首刀柄的手掌從側面橫到了他面前一尺遠的位置,阿青的身子靠在旁邊那截枯樹樁上,刀沒出鞘但手指扣著刀格的姿態是隨時能抽的。

  阿青的嗓音從嗓子底下送出來的時候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那種漫不經心的冷。

  「她管不了你,我管得了。」

  沈大柱的腳步從原地往後縮了一截,目光從阿青腰間那柄環首刀上划過去的時候喉結動了一下,嗓音從嗓子底下擠出來碎了,變成了往王氏方向遞的低嘟囔。

  「走,娘,別惹這幫瘋子。」

  王氏被沈大柱攥著胳膊往後拖的時候嗓門還在往外送,但聲音已經壓成了只有自己耳朵能聽見的嘟囔,碎得連字都分不清了。

  入夜以後隊伍在枯樹林南面一截背風的山坳里歇了腳,沒有生火,月光從山壁缺口漏下來把地面照出了一片灰白。

  錦鯉靠在板車車沿上,小滿縮在她膝蓋旁邊裹著舊被卷睡了,呼吸聲均勻而細小。

  陸衍的腳步從山坳東面那截岩壁旁邊走了過來,斷劍橫在腰間,腳步落地的聲音比夜風還輕,但落在錦鯉三步遠的位置時停了。

  錦鯉的手指從圍腰上動了一下,嗓音從鼻腔里出來的時候壓得極低。

  「有情況?」

  「東面石坡上來了個人,我摸過去的時候他已經翻過了外面那道矮牆。」

  錦鯉的背從車沿上離開了,手掌按在了圍腰暗袋的位置。

  「活口?」

  「他腿上中了趙叔的箭跑不掉,我把他按在了石坡後面,嗓子裡塞了布條。」

  錦鯉把被卷往小滿身上掖了掖,站起來跟著陸衍往東面石坡的方向走。

  石坡後面那截矮岩坑裡,一個瘦小的身影被麻繩綁著手腳趴在碎石面上,左腿膝蓋往下的位置插著半截斷箭,血從褲管里滲出來把底下的碎石洇黑了一片。

  趙獵戶蹲在旁邊,柴刀橫在那人脖子側面,嗓音悶著從嗓子底下送了出來。

  「丫頭,是個探路的,摸到營地外面那截灌木叢里蹲了有一會兒了,我箭射偏了沒射到要害,他往外跑了三步被陸衍堵回來的。」

  錦鯉蹲到那人面前兩步遠的位置,目光從他腰間那截繫著的布帶上掃了過去,布帶上綁著一隻巴掌大的竹筒,竹筒里插著兩截削尖了的竹籤。

  她的手指從圍腰上抬起來往那人嘴裡塞著的布條方向點了一下,陸衍伸手把布條扯了半截出來。

  那人的嗓音從喉管里擠出來,帶著疼痛和恐懼攪在一起的碎。

  「別殺我,我就是來看你們往哪走的……」

  「你們寨主讓你來的?」

  那人的嗓音卡了一下,目光從錦鯉臉上轉到陸衍那柄斷劍上又轉了回來,牙根底下碾了兩圈才送出來一截碎的。

  「寨主說,你們隊伍里有糧有人有幾個能打的,讓我來數人頭看路線……」

  錦鯉的手指搭在膝蓋上碾了一圈,嗓音從齒縫裡出來的時候那截奶氣散得乾淨淨。

  「他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那人的嗓音從嗓子底下翻出來,腿上的疼讓他的字都在打顫。

  「明天,明天天亮以後從南面那條岔道堵你們……」

  錦鯉的目光從那人臉上移到了陸衍那截沉默的側臉上,嗓音從鼻腔里出來的時候只送了半截。

  「天亮之前得走,南面那條岔道不能走了。」


  陸衍的手指在斷劍柄上扣了扣,嗓音從齒關後面碾出來。

  「阿青說東面有條溪谷可以繞。」

  「去叫他過來,連夜拔營。」

  錦鯉站起身來,目光從石坡上方那截灰白的月光里收回來,落到了腳下那個綁著的探子身上,嗓音從齒縫裡出來的時候輕飄飄地貼著碎石面走。

  「這人腿斷了跑不回去報信,綁結實了丟在這兒,天亮以後他寨主等不到他的消息,至少多給我們半天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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