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肩膀怎麼了?」
蘇雅站到李玄身前,手已經抬起來。
李玄往後靠了半寸。
「老毛病。」
「把外套脫了。」
「辦公室里不合適。」
蘇雅被他這句話噎得一頓,隨即抬手敲在他額頭上。
「少貧。」
「真沒事。」
「昨晚你扛著喇叭跳上跳下,今天又跑配電室。你以為我沒看見?」
李玄按住外套拉鏈,沒有動。
蘇雅盯著他。
「李玄,我不問你以前受過什麼傷。」
「但你至少告訴我,需不需要去醫院。」
「不用。」
「確定?」
「確定。」
蘇雅沒再逼他。
她轉身拉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盒止痛貼,放到桌上。
「拿著。」
李玄掃了一眼。
「蘇老師,您辦公室怎麼什麼都有?」
「帶學生久了,什麼人都能遇上。」
「那我算哪種?」
「最不省心那種。」
李玄笑了笑,拿起藥盒揣進兜里。
蘇雅重新坐回桌後,筆尖落在紙上。
「下午我先找昨晚的老師核實情況。」
「您別太明顯。」
「我知道。」
「羅啟明現在也在盯著您。」
蘇雅抬頭。
「你還擔心我?」
「擔心您被人說偏心。」
「我本來就偏心。」
李玄一怔。
蘇雅握著筆,語氣平靜。
「我偏向事實。」
「誰做了事,誰就該被看見。誰做了壞事,誰也別想躲過去。」
李玄沒有接話。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
「那我先走。」
「去哪兒?」
「學生會。」
蘇雅筆尖停住。
「你不是說現在不動?」
「我去看看。」
「只是看看?」
「真的。」
李玄站起身。
「您先記證據。我去給他們添點壓力。」
蘇雅看著他走到門口,忽然叫住他。
「李玄。」
他回過頭。
「別一個人扛。」
李玄頓了頓。
「知道了。」
門輕輕合上。
蘇雅低頭望著那沓論壇截圖,手指壓住其中一張。上面那句搶功者幾個字,被她用紅筆重重划過。
與此同時,學生會辦公室里。
羅啟明靠在窗邊,翻著手機上的論壇頁面。
那條帖子還掛在首頁。
熱度比早上更高。
每刷新一次,評論數都在往上跳。有人開始質疑李玄昨晚的行為,也有人替李玄說話,只是很快便被更多陰陽怪氣的回覆壓下去。
羅啟明看著屏幕,心裡的煩躁終於散了些。
他等了一上午。
四零四沒有發聲。
宋俊楠沒有找他。
姜俊輝沒有砸錢刪帖。
連李玄本人也安靜得過分。
這不是沉得住氣。
是怕了。
羅啟明收起手機,轉過身。
辦公室里坐著四個人。
生活部副部長許浩,宣傳部幹事杜明,還有兩個平日總愛圍在他身邊的學生會幹部。
這幾人臉上都帶著幾分猶豫。
許浩最先開口。
「羅哥,真要把申請交上去?」
「你覺得不該交?」
羅啟明拉開椅子坐下。
「不是。」
許浩搓了搓手。
「昨晚的情況太亂了。李玄確實拿了喇叭,也確實在指揮。真要查起來,未必能說他違反紀律。」
羅啟明笑了。
「所以你覺得,他喊幾句口令,就能蓋過越權?」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羅啟明把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文件標題很正式。
迎新晚會突發事件後勤情況說明。
許浩低頭翻開。
裡面寫著斷電後,後勤組曾多次嘗試維持秩序,卻被李玄強行奪走擴音設備。又寫李玄在未獲授權的情況下指揮學生移動,導致東側通道發生擁擠。
每一條都留著模糊的餘地。
沒有直接說李玄製造混亂。
卻把所有後果都朝他身上引。
杜明皺著眉。
「羅哥,這份報告是誰寫的?」
「後勤那邊給的材料。」
「可我昨晚聽說,東側門本來就……」
羅啟明抬起眼。
杜明的話斷在嘴裡。
「你聽誰說的?」
「沒有,我就是隨便問問。」
「那就別問。」
羅啟明靠回椅背。
「學校處理突發事件,講的是流程。李玄不是安保,不是學生會負責人,更不是現場總指揮。他越過職責範圍發號施令,本身就是問題。」
許浩翻著報告,聲音低了些。
「可萬一他真是為了救人……」
「誰能證明?」
羅啟明抬手點了點桌面。
「蘇雅能證明。可她是李玄的輔導員。」
「四零四能證明。可全校誰不知道他們護短?」
「幾個學生說他救了人。可人在黑暗裡慌成那樣,記得清誰做了什麼?」
他停了停。
「沒有完整證據,所有人說的話都只是立場。」
杜明握著報告,沒再出聲。
羅啟明這套說辭聽起來很穩。
也很像那麼回事。
院系不會因為一張帖子就處分李玄。
可只要聯名申請遞上去,再附上後勤報告和論壇輿情,教務處就必須按程序核查。
核查就是時間。
時間一長,假的也會被傳成真的。
羅啟明看著幾人,語氣緩下來。
「我不是要害誰。」
「我是替昨晚受驚的學生討一個說法。」
「如果李玄真沒有問題,公開聽證正好還他清白。」
許浩抬起頭。
「那要是有問題呢?」
羅啟明笑了笑。
「那就按校規處理。」
他將筆放在聯名申請最下方。
「簽不簽,自己選。」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幾個人彼此望了一眼。
他們平時沒少羨慕四零四。
羨慕宋俊楠一句話能定下活動負責人,羨慕姜俊輝花錢從不眨眼,更羨慕李玄剛住進去,就被三個人護得嚴嚴實實。
一個剛復學的新生。
憑什麼?
杜明捏著筆,先簽下名字。
有了第一個,後面便快了。
許浩猶豫片刻,也在紙上落筆。
羅啟明看著最後一個名字寫完,將申請收進文件夾。
「放心。」
「我不會讓你們白擔風險。」
中午一點,教務處收到材料。
負責學生紀律工作的劉老師將文件翻了一遍,又調出昨晚禮堂事故的初步記錄。
安全門被人為破壞。
配電室線路異常。
現場存在多人受傷。
這些情況都需要查。
而李玄是否越權指揮,也確實屬於核查範圍。
劉老師沒有立刻下結論。
他撥通院系辦公室電話,又聯繫了保衛處和晚會後勤負責人。
「先別談處分。」
「通知相關學生和老師,明天下午兩點,召開公開聽證會。」
「材料全部備案。誰提交的,誰負責。」
下午的陽光落在教務處大樓前。
公告欄旁圍了不少人。
一張紅頭通知剛貼上去,邊角還壓得很平。
有人先湊過去念出標題。
「關於李玄同學涉嫌違反大型活動安全紀律的公開聽證通知。」
人群立刻躁動起來。
通知寫得很克制。
沒有定罪。
也沒有寫處分結果。
只說大一新生李玄在迎新晚會突發事件中,存在未經授權參與現場指揮的情形。為保障各方陳述權利,定於明日下午兩點召開公開聽證會。
可紅頭紙一貼。
許多人只會記住處分兩個字。
「真要處分?」
「論壇說的不會是真的吧?」
「他不是昨晚救人那個嗎?」
「誰知道,反正學校都發通知了。」
羅啟明雙手插在褲袋裡,站在不遠處。
他沒有靠得太近。
像只是路過。
可聽著那些議論,他壓在心口的那口氣終於順了。
李玄再能打。
再會說。
也不過是個大一新生。
進了聽證會,就得按規則來。
而規則,是他最擅長利用的東西。
羅啟明抬頭望向公告欄。
紅紙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他低低說了一句。
「跟我斗?」
「我看你明天怎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