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欄前的人越圍越多。
李玄站在人群外，抬頭看完那張通知，轉身就走。
身後有人壓著聲音議論。
「他怎麼跟沒事一樣？」
「明天公開聽證，換我早慌了。」
「裝的吧。」
李玄沒回頭。
紅紙上的字他都記住了。
涉嫌違反大型活動安全紀律。
未經授權參與現場指揮。
每個字都留了餘地。
劉老師沒有直接給他扣帽子，說明教務處也在等證據。羅啟明遞上去的材料，只夠把聽證會推起來，還不夠把事情徹底釘死。
對方急著把他送上台。
那他就得在上台前，把燈打開。
回到四零四時，門沒鎖。
李玄推門進去，先聞到一股泡麵味。
郝俊坐在電腦前，左手扶著泡麵桶，右手拿著叉子。屏幕上是一台銀灰色引擎的立體模型，裡面密密麻麻布著線條和數據。
那些東西李玄看不懂。
他只看得出，三哥的面已經泡得快沒魂了。
姜俊輝靠在沙發上打電話。
「我不管他論壇怎麼寫，明天之前，誰再帶節奏就給我……」
李玄抬手，朝他做了個按掉的動作。
姜俊輝皺著眉，卻還是對電話那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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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這樣。」
電話掛斷。
「你回來得正好。」
姜俊輝從沙發上坐起來。
「我剛讓人查那個聯名申請。許浩、杜明，還有另外兩個小子，全是羅啟明身邊的人。」
「查到了就先放著。」
「放著？」
「明天聽證會，他們還得出場。」
姜俊輝盯著他。
「四兒，你是真不怕他們給你記處分？」
「怕。」
李玄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所以我回來找三哥。」
郝俊還在吸面。
他盯著引擎模型上跳動的光點，含糊問。
「找我做什麼？」
李玄走到桌邊，指節敲了敲桌面。
「三哥，借你電腦用用。」
郝俊終於偏過頭。
「你要幹啥？」
「查點東西。」
「查什麼？」
「學校後勤後台的監控。」
郝俊手裡的叉子停在半空。
姜俊輝也站了起來。
只有宋俊楠的床鋪仍空著。
他下午去教務處協調聽證流程，到現在還沒回來。
郝俊把那口面咽下去。
「你要看晚會後台和設備走廊的監控？」
「還有工具櫃附近的記錄。」
李玄望著屏幕。
「最好連誰調過錄像，誰刪過文件，都能看到。」
郝俊低頭看了一眼泡麵。
「有點麻煩。」
姜俊輝的臉沉下來。
「查不到？」
「不是。」
郝俊拿叉子捲起一團面。
「我怕你把校長搜生髮水的記錄刪了。」
李玄愣了半秒。
「校長還搜這個？」
「上個月搜過三次。」
郝俊認真補充。
「其中一次是凌晨兩點十七分。」
姜俊輝抬手按住額頭。
「老三，重點。」
郝俊哦了一聲。
他把泡麵桶往鍵盤旁邊推了推，左手搭上鍵盤。屏幕上的引擎模型瞬間縮到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底頁面。
李玄本以為他至少要折騰一陣。
結果郝俊只是敲了十幾下。
屏幕先閃出學校官網嗎。
緊接著，頁面一層層切換。
教務系統。
宿舍管理。
圖書館借閱。
食堂採購。
後勤維修。
最後停在一張平面圖上。
江州大學活動中心。
禮堂、後台、設備走廊、配電室，連同走廊盡頭那幾扇安全門，都變成了整齊的藍色方塊。
每個方塊旁邊都掛著時間。
郝俊又吃了一口面。
「行了。」
李玄低頭看著屏幕。
「這就行了？」
「最高權限。」
郝俊擦掉鏡片上的水汽。
「你別亂點。學校系統很舊，點錯了容易把保衛處的值班表排到下學期。」
姜俊輝湊過來，看著滿屏跳動的窗口。
「老三，這就進去了？」
「嗯。」
「沒密碼？」
「有。」
郝俊抬起叉子。
「密碼是六位數。」
姜俊輝等了兩秒。
「所以？」
「所以很短。」
李玄沒再問。
他拉過椅子坐下，右肩剛碰到椅背，動作微微頓住。郝俊的視線從他肩頭掠過，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按了下床墊控制器。
李玄坐著的椅墊隨即升起一點溫度。
像是不經意的調整。
李玄看了眼郝俊。
郝俊低頭吃麵，像什麼都沒做。
「先看哪裡？」
李玄收回視線。
「晚會當晚，七點半到九點半。」
「區域。」
「設備走廊，配電室，後台入口。」
郝俊放下叉子，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
平面圖上跳出三條時間線。
第一條是設備走廊。
第二條是配電室外。
第三條是後台貨運門。
李玄先點開設備走廊。
監控畫面沒有聲音。
走廊空著，只有應急指示燈亮在牆邊。
七點四十三分。
一個戴鴨舌帽的人從後台方向走進畫面。
對方穿著後勤組的深色馬甲，臉壓在帽檐陰影里，手上還提著一個工具袋。
李玄的手指停在桌面。
「暫停。」
畫面定住。
姜俊輝彎下腰。
「這誰？」
「看不清臉。」
「放大。」
郝俊搖頭。
「帽檐擋住了。」
「那看工具袋。」
李玄說。
畫面被放大。
工具袋側面印著學校後勤處的標識，袋口沒有扣嚴，裡面露出一截黑色線纜，還有一隻金屬鉗柄。
姜俊輝臉色變了。
「絕緣鉗。」
李玄沒接話。
那人走到配電室門口，停了十來秒。
鏡頭只能拍到他的背。
可那隻提著工具袋的手，一直沒松。
七點四十五分。
配電室的門開了。
人走進去。
十分鐘後，畫面里又出現另一道身影。
羅啟明。
他沒有穿後勤馬甲。
身上還是晚會總負責那套襯衫，手裡拿著對講機，腳步不快，像只是例行巡查。
他走到配電室門前。
門沒有完全合攏。
羅啟明站在門口，朝里看了一眼。
接著，他抬起右手，敲了兩下門。
裡面沒人出來。
他等了幾秒，轉身離開。
姜俊輝指著屏幕。
「這就能證明他知道？」
「不能。」
李玄說。
「他可以說自己巡查設備。」
「那怎麼辦？」
「繼續看。」
七點五十八分。
那個戴帽子的人重新出現。
這一次，他沒有回後台。
他走到拐角處，伸手從牆角的消防栓箱後取出什麼，塞進工具袋裡。動作很快，監控卻拍到他抬頭時，左手腕上戴著一塊黑色運動表。
錶帶側邊有一道銀色劃痕。
李玄盯著那道劃痕，眉頭慢慢壓下。
他記得。
晚會開始前，羅啟明在前台確認流程時，右手戴著表。
不是左手。
「三哥。」
李玄開口。
「能不能查到，這段錄像後來被誰動過？」
郝俊吸完最後一口面。
空泡麵桶被他推到一旁。
「能。」
他敲了兩下鍵盤。
時間線下方立刻多出一串記錄。
原始視頻生成。
後勤值班員查看。
保衛處備份。
十一點零六分，文件被調取。
十一點零七分，視頻片段被覆蓋。
十一點零八分，系統自動備份失敗。
房間裡安靜下來。
姜俊輝湊近屏幕。
「誰幹的？」
郝俊沒有馬上回答。
他點開最後那條記錄。
一行灰色字符彈出來。
操作終端：學生會辦公室。
操作帳號：後勤臨時權限。
李玄的手指輕輕敲著桌沿。
一下。
又一下。
羅啟明有權限。
他也有時間。
可這仍舊只能說明，有人用學生會辦公室的電腦刪過錄像。
還差最後一塊。
誰穿著後勤馬甲進了配電室。
誰拿走了絕緣鉗。
誰又把自己藏在帽檐下面。
郝俊忽然咦了一聲。
李玄抬頭。
「怎麼了？」
郝俊盯著屏幕右下角。
「這段錄像刪得不乾淨。」
「能找回來？」
「找回來的意義不大。」
郝俊抬手指向一串跳動的數據。
「但刪視頻的人很粗心。他把原文件覆蓋了，縮略圖還在。」
李玄的背慢慢離開椅背。
「打開。」
郝俊敲下回車。
屏幕上的後台頁面忽然變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數據。
一行行字符飛快滾動。
最上方，停著一張尚未恢復完整的模糊畫面。
畫面里。
有人正站在配電室門前，抬手摘下鴨舌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