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俊輝頭也沒抬。
「買什麼？」
「麵包。」
「冰箱裡有。」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它們沒有經歷過我親自挑選。」
姜俊輝終於抬眼。
「你今天怎麼這麼多講究？」
「人活著，總得偶爾挑點沒用的。」
李玄拿起手機，走出寢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姜俊輝立刻放下電腦。
「老四是不是發現了？」
「沒有。」
郝俊盯著屏幕。
「他的心率比平時高百分之九。」
宋俊楠看向門口。
「提前了。」
「什麼提前了？」
姜俊輝指著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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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大劇院的全息設備，剛才完成了最後一次聯調。」
郝俊的屏幕忽然跳出一行紅色小字。
江州大劇院全息設備接入成功。
倒計時三小時。
李玄走出宿舍樓，晚風帶著點涼意。
他沒去買麵包，只在樓下小賣部買了一隻紙杯蛋糕。最便宜的那種，奶油裱花都有些歪。
他找了個沒人的長椅坐下，撕開包裝。
二十二歲。
沒有蠟燭，沒有歌，也沒有人說一句生日快樂。
挺好。
他一直都是這麼過的。
李玄剛準備把那塊小蛋糕塞進嘴裡，手機忽然響了。
是蘇雅。
「在哪兒？」
「樓下。」
「馬上到東門來，我有急事。」
蘇雅的語氣不容置喙。
李玄皺眉。
「蘇老師，現在八點多了。」
「我知道。」
「您這急事，不會是讓我去查寢吧？」
「少廢話。院裡有個校外聯誼場地要臨時檢查，學生會那邊人手不夠，你現在是生活部部長，跟我跑一趟。」
李玄捏著蛋糕，沒動。
「非得今晚？」
「非得今晚。」
「不去行嗎？」
「不行。」
蘇雅掛斷了電話。
李玄看著黑下去的屏幕，又看了看手裡的蛋糕。他嘆了口氣，把那塊沒來得及吃的甜點塞回包裝袋，扔進垃圾桶。
算了。
工作優先。
蘇雅的車就停在東門。
李玄拉開車門坐進去，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著車裡的冷氣鑽進鼻子。
「什麼場地，這麼急？」
「江州大劇院。」
蘇雅目視前方，踩下油門。
李玄愣了一下。
「大劇院？咱們學校聯誼，什麼時候這麼大排場了？」
「贊助方要求的。」
「哪個贊助方，這麼有錢？」
「不該你問的別問。」
蘇雅開得很快。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往後退，光影從李玄臉上掠過。他靠著椅背，看著窗外，沒再說話。
心裡那點空落落的感覺，也還沒散。
車在江州大劇院門口停穩。
這裡是江州市的地標建築，穹頂如星河，外牆掛著巨幅演出海報。平日裡車水馬龍，今晚卻安靜得過分，連門口的噴泉都停了。
「蘇老師，這裡好像沒開門。」
「跟我來。」
蘇雅繞到側門，推開一扇厚重的玻璃門。
門內一片漆黑。
連一絲光都沒有。
李玄的腳步停在門口。
「蘇老師，場地檢查需要先關燈體驗氛圍？」
「你話怎麼這麼多？」
蘇雅拉著他的手腕，把他拽了進去。
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外面最後一點光亮。
絕對的黑暗裡，李玄的呼吸清晰可聞。他的身體下意識繃緊，軍人的本能讓他對這種完全失控的環境充滿警惕。
「蘇老師？」
沒人回應。
李玄往前探出一步，右手已經習慣性地護在身前。
就在這時。
嗡！
一聲極輕的電流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緊接著，數百道細如髮絲的全息光束從穹頂、牆壁、地面同時亮起。它們在空中交錯、編織，像一場倒放的流星雨，瞬間將整座漆黑的大劇院點亮。
李玄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後退半步。
他以為會是刺眼的白光。
可那些光束沒有溫度，也沒有實體。它們穿過他的身體，在空氣中凝聚成一幅巨大的三維影像。
畫面里，是一個穿著筆挺軍裝的年輕士兵。
他站得像一桿標槍，臉上還帶著高原的曬傷和一絲青澀的緊張。一名肩上扛著將星的老將軍，正親手把一枚金光閃閃的勳章，別在他的胸前。
那是李玄。
是他拿到一等功的那天。
那張照片他只在內部檔案里見過一次，早就埋進了記憶最深處。
此刻，它卻以一種近乎真實的方式，將他整個人包裹在裡面。
李玄站在原地，呼吸停了半拍。
他抬起手，想去觸碰那個年輕的自己，指尖卻只穿過一片虛無的光影。
不等他回神，畫面陡然切換。
軍裝褪去。
肅穆的授勳台變成了煙氣繚繞的404寢室。
畫面里，他穿著舊外套，正和姜俊輝搶最後一塊肥牛。他笑得嘴都咧開了，手裡還抓著筷子，臉上沾著一點火鍋湯汁。宋俊楠坐在旁邊，無奈地搖頭。郝俊則在認真分析那塊肉的脂肪含量。
那是在他住進404的第一個周末。
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家人可以不是靠血緣來定義的。
兩段記憶，一段是刻進骨子裡的榮耀，一段是融進血液里的溫暖。
它們被這漫天光影投射出來，像要把他這二十二年裡所有的高光與溫情，一次性還給他。
李玄眼眶有些發熱。
他不知道是誰做的。
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只覺得，自己一直以來緊繃著的那根弦，好像被人輕輕撥了一下。
舞台方向，一束追光燈忽然亮起。
宋俊楠、姜俊輝、郝俊三人推著一個巨大的蛋糕，從幕布後走了出來。
蛋糕足有三層高，做成了迷彩的樣式，上面還用巧克力捏出了一輛坦克和幾杆步槍。
姜俊輝站在最前面，臉上掛著他那標誌性的張揚笑容。
「四兒，生日快樂！」
他朝李玄用力揮了揮手，聲音響徹整座大劇院。
「這是你三哥搞的軍用級全息投影，排面夠不夠？」
李玄愣在原地。
他看著那三張熟悉的臉，看著那個滑稽又認真的蛋糕，又看了看周圍還在流轉的光影。
宋俊楠推了推眼鏡，語氣一如既往地沉穩。
「許願吧，老四。」
郝俊則指著蛋糕上的坦克模型，認真地補充。
「履帶的結構我優化過，更符合空氣動力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