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的喉嚨發緊。
他想笑，想罵他們亂花錢，想問他們怎麼會知道自己拿勳章的事。
可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是站在那裡，死死咬著牙，不讓眼裡的那點熱氣掉下來。
大劇院裡的光影還在流轉。
那些象徵著榮耀與溫暖的畫面交織在一起，落在李玄發紅的眼眶底。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把胸口那陣幾乎要翻湧出來的熱氣硬生生壓了下去。
三個人站在追光燈下，誰也沒催。
過了足足半分鐘，李玄深吸了一口氣，抬手隨意蹭了一下眼角，隨後長長地呼了出來。
「二哥，三哥。」
他開口，聲音還帶著點啞。
「你們這驚喜搞得跟審訊現場一樣。」
姜俊輝一愣。
李玄往前走了兩步，指著頭頂的光束和面前的坦克蛋糕。
「突然關燈，強光直射，再加上人生回顧。」
氣氛瞬間被這句話戳破。
姜俊輝拍著大腿爆笑出聲，剛才那點煽情的餘韻被他笑得一乾二淨。郝俊則認真地推了推眼鏡。
「全息投影的亮度我計算過，符合人眼安全閾值，不會導致休克。」
「重點是亮度嗎？」姜俊輝笑得直揉肚子，「老三，他是在嫌棄你的審美！」
宋俊楠站在一旁，眼底也浮起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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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去接李玄的吐槽，而是轉身從幕布後拿出一個寬大的黑色防塵衣袋。
宋俊楠提著衣袋，走到李玄面前，直接遞了過去。
「試試。」
李玄接過衣袋，分量不輕。拉開外層的拉鏈，裡面是一套純黑色的手工高定西裝，面料挺括，暗紋在追光燈下隱隱流轉。
連同裡面的襯衫、領帶，全是一整套。
「大哥，這……」
宋俊楠看著他那件洗得發白、袖口已經磨出細毛的舊外套，聲音沉穩。
「你以前那件破外套該換了。」
他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李玄的肩膀，目光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以後穿著它。」
「去干你想幹的事，去走你想走的路。」
宋俊楠頓了頓，語氣加重。
「天塌了，大哥頂著。」
這幾個字落下來，比剛才滿場的全息投影還要重。
李玄握著衣袋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習慣了什麼事都自己扛。
在部隊是這樣，回了學校也是這樣。這件舊外套就像他的一層殼，擋風遮雨，也擋住了別人試圖伸過來的手。
可現在，有人把這層殼掀開，親手給他披上了一副新的鎧甲。
李玄沒有再推辭。
他點了點頭，拿著衣袋轉身走向後台的更衣室。
大劇院裡安靜下來，連蘇雅也站在一旁，靜靜地等著。
幾分鐘後，後台的門被推開。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穩的輕響。
所有人同時抬眼望去。
李玄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那件沾著食堂油點、磨破了邊的舊外套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剪裁極度貼合身形的高定西裝。
寬肩，窄腰，筆直修長的雙腿。
這套西裝仿佛是為他量身打造的，將軍人在死人堆里磨礪出的那股冷硬氣質完美地勾勒了出來。他原本因為穿著隨意而被掩蓋的鋒芒，此刻再無遮擋。
肩背挺拔如刀，眼神深邃如潭。
西裝沒有剝奪他的野性，反而讓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淵渟岳峙的冷冽感。
像是一個剛剛在暗夜裡擦淨鮮血、步入聚光燈下的頂級大佬。
蘇雅站在台下，呼吸不自覺地亂了半拍。她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眼前這個總是用毒舌掩蓋情緒的年輕人，骨子裡到底藏著多強的氣場。
姜俊輝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絕了！」
他走上前，繞著李玄轉了一圈，嘖嘖稱奇。
「四兒，你這一身要是走出去，江大的女生估計得瘋一半。我就說我找義大利裁縫加急趕製的版型絕對錯不了！」
李玄低頭扣上西裝外套的一粒紐扣，抬眼看了看他。
「二哥，下次加急的時候，麻煩把褲腰放寬半寸，不然吃火鍋容易勒。」
「你穿這麼帥，腦子裡只有火鍋？」
「人活著不吃火鍋，穿再帥也是個架子。」
姜俊輝被他氣笑了。
「行行行，先吃蛋糕！」
他轉身去推那輛迷彩坦克蛋糕，拿起塑料刀，手起刀落，直接把「坦克炮管」切了下來，遞給李玄。
「壽星先吃，祝你以後無堅不摧！」
李玄接過紙盤，看著那截巧克力做的炮管，嘴角抽了抽。
「謝謝二哥。」
大家各自端著蛋糕，在大劇院空蕩蕩的舞台上吃了起來。沒有生日歌，也沒有肉麻的祝福，四個人時不時因為郝俊對蛋糕熱量的精密計算而開啟互懟模式。
李玄吃得很慢，西裝的內襯貼著皮膚，有一種陌生的重量感，卻意外地踏實。
姜俊輝吃完手裡的那塊，端著空盤子走到李玄身邊。
「四兒，這衣服還合身吧？」
「挺好，就是口袋有點空。」李玄隨口答道。
「空點好，空點才能裝東西。」
姜俊輝笑著，抬手在李玄的後背上用力拍了兩下，像是在給他順氣。
就在他拍下第二掌的瞬間，他的手腕極為隱蔽地一翻。
一樣帶著金屬質感的硬物，順著李玄西裝外套的內側，悄無聲息地滑進了他的口袋裡。
動作快得連站在旁邊的蘇雅都沒察覺。
李玄眼皮一跳，立刻感覺到了內袋裡多出來的分量。
很薄，只有卡片大小。
他隔著布料摸了一下，眉頭微挑，偏過臉看向姜俊輝。
姜俊輝若無其事地轉過身，朝郝俊喊道：
「老三！那個坦克的履帶是不是純脂巧克力？給我切一塊！」
李玄沒有把手拿出來。
他只是隔著那層昂貴的西裝布料，指腹在那個薄薄的硬物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大劇院的燈光終於完全亮起。
二十二歲。
他不再是那個抱著搪瓷缸坐在雪地里等一口飯吃的野狗。
他有了自己的鎧甲。
也有了站在他背後，隨時準備替他拔刀的家人。
江州大劇院的燈亮到深夜。
舞台中央那隻迷彩蛋糕被切得七零八落，巧克力坦克只剩半邊履帶。李玄坐在台階上，西裝外套搭在臂彎，正低頭把紙盤裡的最後一口蛋糕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