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四十,四零四的門被拉開。
李玄站在門口,黑色西裝扣得整齊。
他右肩仍有些發緊,領帶卻打得一絲不亂。昨天大劇院裡的燈光早就散了,蛋糕的甜味仿佛還留在衣料上。
宋俊楠拎著行李箱出來,先掃了他一眼。
「穿這身送人?」
「大哥送的。」
李玄抬了抬下巴。
「總得讓它見見世面。」
宋俊楠點頭。
「合身。」
「您這評價挺克制。」
「不然呢?」
「至少該夸一句,人靠衣裝。」
「衣服靠人撐。」
李玄笑了。
他伸手接過宋俊楠的行李箱。
宋俊楠沒松。
「肩膀。」
「左手拎。」
「給我。」
「大哥,我送你,不是接受安檢。」
宋俊楠看著他。
李玄沒再爭,把手收回來。
行李箱重新落在宋俊楠手裡。
走廊里很安靜。
平日這個點,郝俊通常還在和鬧鐘進行學術對抗。姜俊輝也不會這麼早起,八成要等人催到第三遍才肯下床。
今天三個人都收拾好了。
姜俊輝穿著淺灰色大衣,頭髮打理得很利落,腳邊擺著兩個黑色行李箱。他一手握著手機,另一手還在翻文件。
「陳叔,上午十點的會照常開。」
「我到總部前,把華東那份收購案放我桌上。」
「還有,別拿那套老方案糊弄我。」
電話掛斷。
姜俊輝抬頭看見李玄,眉頭先揚起來。
「喲,壽星穿新戰袍。」
「生日過了。」
「過了也能穿。」
「你昨天不是說這衣服吃火鍋容易勒?」
「我說的是褲腰。」
姜俊輝走過去,替他把領帶往上推了半寸。
「西裝得穿出樣子。」
李玄沒躲。
「你們去實習,搞得像把我送去相親。」
「相親也行。」
姜俊輝順口接話。
「江州好姑娘不少,二哥給你篩。」
「免了。」
李玄把他的手拍開。
「我怕您篩到最後,給我送來一份併購協議。」
姜俊輝笑罵。
「小沒良心的。」
郝俊從屋裡出來時,背著一個方方正正的黑色設備包。
他還是那件起皺的實驗服。
包帶壓在肩上,頭髮也沒比平時整齊多少。
李玄盯著他看了兩秒。
「三哥,你去保密基地,就這形象?」
「衣服不影響工作。」
「影響。」
「影響什麼?」
「影響別人判斷你是不是從實驗室逃出來的。」
郝俊認真想了想。
「基地的安檢系統不會根據髮型攔人。」
姜俊輝偏過頭。
「老三,你別接他話。」
郝俊點頭。
「好。」
過了半秒,他又望向李玄。
「你的理療計劃我同步到手機了。」
「看見了。」
「每天晚上九點提醒。」
「知道。」
「連續兩次沒完成,會給蘇雅發通知。」
李玄臉上的笑停住。
「三哥。」
「嗯。」
「你去的是保密基地,還是告狀培訓班?」
「健康數據需要閉環。」
「這話聽著就不講兄弟情。」
郝俊把一枚銀色感應貼遞給他。
「貼在肩部。疼痛異常會自動記錄。」
李玄沒接。
「我有嘴。」
「你不一定說。」
郝俊看著他。
「所以要備份。」
李玄沒了聲音。
宋俊楠站在一旁,抬手拿過感應貼,直接塞進李玄西裝內袋。
「帶著。」
「大哥。」
「不許摘。」
李玄望著三人。
他們今天都要走。
一個去省級機關報到。
一個回家族總部。
一個進入連名字都不能隨便問的地方。
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
卻還在出發前,把最細的事替他想了一遍。
李玄抬手摸了摸內袋。
「行。」
「我帶。」
四人下樓時,校園剛醒。
操場邊有晨跑的學生,食堂後門的送貨車正倒進卸貨區。路過宿舍大廳時,幾個大二學生看見宋俊楠三人拖著行李,腳步都慢下來。
「宋學長真要走了?」
「姜學長也回家了。」
「郝學長那個車,好像是專門來接他的。」
「那李玄怎麼辦?」
議論壓得很低。
李玄卻聽得清楚。
他沒回頭,只把西裝外套的袖口撫平。
校門外停著三輛車。
最前面是一輛黑色轎車,車旁站著兩名穿行政夾克的人。宋俊楠的行李箱剛放進後備廂,其中一人便上前。
「宋同志,時間到了。」
宋俊楠點了下頭。
他轉身看向李玄。
「生活部的帳,繼續查。」
「在查。」
「林小北的試用期,按規定評。」
「不會給他放水。」
「有人找你麻煩,先留證據。」
李玄挑眉。
「大哥,您這像是在交代遺產。」
「我只去實習。」
「那就別說得像三年不回。」
宋俊楠停了停。
「有事打電話。」
李玄站直了。
「知道。」
「不是知道。」
宋俊楠盯著他。
「是要打。」
李玄沉默兩秒。
「行。」
「我打。」
宋俊楠這才拉開車門。
車門關上前,他又從車窗內朝李玄抬了下手。
黑車駛出校門。
李玄站在原地,目送車尾消失在街口。
姜俊輝的車緊跟著開過來。
他沒急著上車,先把手裡的文件丟給助理。
「拿著。」
助理抱住文件。
姜俊輝轉身,一把抱住李玄。
力道很重。
李玄被撞得後退半步,左手下意識扶住他後背。
「二哥,輕點。」
「傷著你了?」
「沒有。」
「那就閉嘴。」
姜俊輝鬆開他,拍了拍他的肩。
這次拍的是左邊。
「卡別放抽屜吃灰。」
李玄一怔。
「什麼卡?」
「你自己找。」
姜俊輝笑得像沒事人。
「真缺錢就刷。別餓著,也別再拿饅頭當正餐。」
「二哥,我現在是生活部部長。」
「部長也得吃飯。」
「你回總部,好好學怎麼少花錢。」
「學不會。」
姜俊輝轉身鑽進車裡。
車窗降下來。
「四兒。」
「嗯。」
「誰敢欺負你,把名字發我。」
李玄看著他。
「你隔著幾百公里能怎麼樣?」
姜俊輝笑了一下。
「我有的是辦法讓他忙。」
車開走了。
最後停在校門口的,是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深色商務車。
郝俊站在車門前,設備包已經被人接過去。
他沒像宋俊楠那樣交代,也沒像姜俊輝那樣說一堆話。
他只是掏出手機。
「視頻通話權限保留。」
「保留。」
「緊急頻道置頂。」
「置頂。」
「密碼別忘。」
李玄嘆了口氣。
「三哥,我只是留校,不是失憶。」
郝俊點頭。
「那我走了。」
「去吧。」
郝俊剛轉過身,又停住。
「老四。」
「怎麼?」
「疼就說。」
李玄望著他。
郝俊的眼神很認真。
沒有數據,沒有公式,也沒有多餘解釋。
李玄喉結動了動。
「知道了。」
郝俊上了車。
商務車緩緩駛離。
三輛車徹底消失後,校門口只剩李玄一個人。
風從街口吹進來,掀動他西裝下擺。
他站了片刻,抬手伸進內袋。
指尖先碰到那枚感應貼。
再往裡一摸。
一張質地冰涼的黑金副卡被他抽了出來。
卡面沒有名字。
沒有額度。
只有角落裡一道極淡的姜家標記。
李玄捏著卡,忽然笑了。
「二哥。」
「你是真怕我餓死。」
他沒有把卡塞回去。
而是放進最貼近胸口的位置。
回到校園時,消息已經傳開了。
生活部樓下,有人壓著聲音議論。
食堂窗口前,有人拿著手機轉發帖子。
404那三個大四的,全走了。
最醒目的那條評論,掛在論壇首頁。
404的老四,終於落單了。
李玄停在公告欄前,看完那行字。
他把手機鎖屏。
黑金副卡在內袋輕輕貼著心口。
李玄抬腳走向生活部。
「那就讓他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