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的這人……不對勁。」
光頭握著手機，聲音壓得很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羅啟明才問：「什麼意思？」
「你沒說他練過。」
「我說過，他當過兵。」
「當過兵和這種人，不是一回事。」
光頭低頭看了眼自己脫臼的手腕，臉色難看。
「十萬定金，退回來。」
羅啟明的手指驟然收緊。
「你說什麼？」
「這單我不接。」
「你收了錢。」
「你還要我退？」
光頭的聲音沉了下去。
「那我就把你買兇的消息，一起送給他。」
電話被掛斷。
羅啟明站在撞球桌邊，半天沒有動。
桌面上的黑八滾到邊緣，撞了一下庫邊，緩慢停住。
他盯著那顆球，眼底的火氣壓了又壓，最終抓起球桿，狠狠捅向桌面。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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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八滾落在地。
「廢物。」
羅啟明咬著牙。
「一個學生都收拾不了。」
可罵完這句，他心裡那股不安反而更重。
光頭不是第一次接這種活。
能讓他主動退錢的人，絕不會只是會幾下拳腳。
江州大學。
第一食堂。
第二天中午，李玄端著餐盤走進大廳時，關於昨夜巷子裡的流言，已經傳了大半。
「就是他。」
「聽說一個人放倒三個。」
「真的假的？不是說他被人堵了嗎？」
「那三個現在還在醫院，光頭手都斷了。」
「他不是右肩有傷嗎？」
「所以才說是紙老虎。昨天估計是偷襲，真動起來未必行。」
聲音從四面八方飄過來。
李玄沒有停。
他端著餐盤，徑直走向靠窗的位置。
那張桌子平時是四零四幾個人常坐的地方。
今天卻已經有人占了。
三個男生橫坐在長椅上，餐盤擺得很開，連對面的座位都放著書包。
領頭的人叫趙凱，是校籃球隊的替補，也是平日裡最愛拿四零四說事的刺頭。
他看見李玄靠近，故意把腿往外伸了伸。
「老四，今天這位置有人了。」
李玄停在桌前。
趙凱抬起下巴。
「你換一桌。」
李玄沒有說話。
他端著餐盤，站在那裡。
趙凱等了兩秒，見他沒走，手指敲了敲桌面。
「沒聽見？」
「這兒有人。」
「聽見了。」
「聽見了還不走？」
李玄仍舊沒有開口。
他把餐盤端得很穩。
米飯沒有灑出一粒，湯碗裡的菜湯也沒有晃動。
只是那雙眼睛落在了趙凱臉上。
不高。
不低。
沒有怒氣，也沒有挑釁。
僅僅是看著。
趙凱臉上的輕鬆慢慢淡了。
他本來想從李玄的反應里找出一點慌亂。
昨晚那場襲擊傳開後，所有人都在猜，李玄是不是受了傷，是不是只是靠偷襲才贏。
他占住這張桌子，就是想替大家試試。
試試這個失去三個哥哥庇護的老四，還剩多少分量。
可李玄的目光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他想起體育館裡那隻盯住獵物的狼。
沒有撲上來。
只是等著獵物自己暴露出脖子。
趙凱的手指停住。
「你看我幹什麼？」
李玄沒回答。
趙凱往後靠了靠，扯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怎麼，昨晚挨了打，今天想找人練練？」
李玄還是不說話。
他端著餐盤，目光沒有挪開。
趙凱的喉結滾了一下。
四周的聲音漸漸低下去。
許多人端著飯，站在不遠處看。
沒人知道李玄要做什麼。
也沒人敢先出聲。
趙凱身邊的男生壓低聲音。
「凱哥，要不換個地方？」
「換什麼？」
趙凱瞪了他一眼。
「這裡是食堂，又不是他家。」
他說得很響。
像是在提醒自己。
可李玄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趙凱額角漸漸滲出汗。
他抬手擦了一下，動作很快，卻沒逃過周圍人的視線。
「你到底想說什麼？」
李玄終於開口。
「吃完了嗎？」
「什麼？」
「我問你，吃完了嗎？」
「關你什麼事？」
「吃完就走。」
趙凱的臉色一沉。
「憑什麼？」
李玄看了眼他面前幾乎沒動的飯菜。
「你占著位置，不吃飯，等人誇你有骨氣？」
旁邊有人低頭笑了一聲。
趙凱立刻扭頭。
「誰笑的？」
沒人回應。
李玄將餐盤往桌面邊緣輕輕一放。
趙凱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身高接近一米九，比李玄矮不了多少。平日裡靠著籃球隊的身份，在食堂橫慣了。此刻站起來，周圍的人明顯往後退了半步。
他想用身高把場面撐回來。
可等他與李玄正面對上，胸口那點剛提起來的氣，忽然像撞上了牆。
李玄沒有後退。
右肩也沒有抬。
他只是站著。
那道目光沉得讓趙凱的腿有些發軟。
仿佛只要他再往前一步，眼前這個人就會把他的動作、重心和退路全看穿。
「坐下。」
李玄說。
趙凱咬了咬牙。
「你命令我？」
李玄沒有回應。
他仍然盯著趙凱。
一秒。
兩秒。
趙凱的手掌開始冒汗。
他身後的男生往旁邊挪了挪，聲音發緊。
「凱哥……」
「閉嘴！」
趙凱吼了一句。
可這一聲吼出來，他自己先聽出了虛。
李玄看了一眼他的腳。
趙凱右腳鞋尖已經朝向出口。
人還站在原地，身體卻先替他選好了退路。
李玄移開視線，坐到了旁邊一張空桌。
「不想坐就算了。」
趙凱愣住。
李玄端起餐盤，開始吃飯。
他沒有搶位置。
也沒有碰趙凱一下。
食堂里卻比剛才更安靜。
趙凱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紅。
他本來是來試探李玄。
現在倒像是被人當眾審視了一遍。
偏偏李玄什麼都沒做。
「凱哥，走吧。」
身後的男生小聲說。
「別在這兒站著了。」
趙凱咬住牙。
「我憑什麼走？我不是說位置有人嗎？」
李玄頭也沒抬。
「現在有人吃飯了。」
趙凱的臉瞬間漲紅。
他想反駁，卻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話。
繼續留下，顯得他不敢動。
直接離開，又像是被一句話趕走。
他看著李玄平靜吃飯的樣子，額頭的汗終於順著臉側滑下來。
七秒。
趙凱抬手端起自己的餐盤。
「走。」
他轉身離開。
三個男生跟在後面，步子比來時快了不少。
走到食堂門口時，趙凱忽然回頭。
李玄正夾起一塊土豆，連眼皮都沒抬。
趙凱張了張嘴。
終究什麼也沒說。
他端著餐盤，灰溜溜地消失在人群里。
全場死寂。
過了片刻，旁邊一桌才有人壓低聲音。
「他剛才是不是沒動手？」
「連話都沒說幾句。」
「趙凱怎麼自己跑了？」
「你沒看見他的眼睛？」
「我看見了。」
那人咽了口唾沫。
「像被野獸盯上了。」
李玄吃完最後一口飯，抽紙擦了擦嘴。
他抬頭掃過周圍。
「還有誰要試？」
沒有人回答。
許多人默默低下頭。
不到半分鐘，李玄周圍空出了整整兩排桌子。
他看著那片突然寬敞起來的地方，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位置挺大。」
他輕聲說。
「就是沒人坐，怪浪費。」
食堂門外。
趙凱把餐盤重重放在回收台上。
餐盤裡的湯汁晃出來，濺到他手背。
他像沒察覺，只盯著手機屏幕。
一條消息剛剛發來。
「試出來了嗎？」
趙凱咬著牙，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過了很久，他才回復。
「別惹他。」
對方很快追問。
「什麼意思？」
趙凱回頭看向食堂裡面。
李玄已經起身，端著空餐盤走向回收處。
周圍的人給他讓出一條路。
沒人敢擋。
「他不是紙老虎。」
趙凱低頭，發出最後一條消息。
「他是真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