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的右手。
在那個生了紅鏽的大鐵門上。
非常用力的,拍了三下。
砰!砰!砰!
門裡頭磨鐮刀的那陣動靜。
一下子全停了。
「誰啊?」
一聲非常粗的嗓音從院子裡頭傳了出來。
大鐵門發出一聲很重的響聲,直接被裡頭的人拉開了。
一個穿著舊布衫子的老頭,站在門後頭。
他手裡還拎著那把鐮刀呢。
這李老蔫的那雙眼睛看著門口,滿臉全是防備的那股子勁兒。
等看清楚來的人是李玄。
這老頭子一下子就愣住了。
李玄把兩隻手全都放下來。
他扯出了一個笑臉。
「大爺,是我。」
「我就來跟大伙兒串個門子。」
也就在這土屋子裡頭待了一晚上。
時間過得非常快。
第二天一大清早。
天邊上的亮光才剛剛透出來那麼一點兒。
青河縣外頭這天,這幾天冷得非常邪乎。
冷風颳在人臉上,就跟鈍刀子刮肉一樣。
李玄早早就走出了村口。
「娃啊,你去鎮上辦啥事啊,早點回來啊。」
李奶奶站在那大槐樹底下,滿臉全是不放心。
「奶奶,您放心吧,我這去去就回。」
李玄應了一聲,大步就往外頭走去了。
出了李家村。
那條去鎮上的路非常不好走。
這就只是一條貼著大山修出來的盤山土路。
左邊全都是那種長滿了乾草的黃泥高坡子。
右邊呢,就是一個好幾丈深的亂石溝。
要是掉下去,肯定連個響聲全都找不到了。
這路面上到處全是坑坑窪窪的。
前兩天的雨水還在那些坑裡頭積著呢。
一腳踩下去全是那爛黃泥巴。
李玄走得很慢。
他的步子總是那麼踏實。
軍用的黑皮鞋上全沾滿了爛泥,可他連看全沒看一眼。
也就走出去不到兩公里路。
前面的彎道這塊。
兩邊全是高高的土崖,路面窄得也就只能過一輛大車。
就在這時候。
轟轟!
前頭那高坡子後頭,突然傳來了一陣非常大的發動機響聲。
緊接著。
一輛灰不溜秋的破舊麵包車,直接從後頭竄了出來。
這車開得非常野。
車軲轆在那爛泥地裡頭直打滑。
嘎吱!
車子直接橫著撞停在了路中間。
把這去鎮上的路,給擋了個嚴嚴實實的。
李玄的步子一下子就停住了。
他剛準備轉頭呢。
他身後頭。
也就隔了不到三十來米的地方。
又是轟的一聲巨響。
另一輛黑皮子麵包車直接沖了出來。
這輪胎帶起一大片黃泥湯子。
車尾巴一個打轉,直接把李玄這後頭的退路也給全堵上了。
這前頭後頭,全給焊死在這條土路上了。
半點能跑的縫隙全都沒給留出來。
嘩啦!
嘩啦!
這推拉門的聲音響得直震耳朵。
兩輛麵包車的車門子,全被裡頭的人非常粗暴的拽開了。
「快快快!」
「都給老子下去!」
「把這小子圍起來!」
一大片亂糟糟的聲音在這山裡頭喊了起來。
接著。
二十多號人,直接從那車廂裡頭往下跳。
他們踩在那些爛泥地裡頭。
這幫人全都是二十來歲的混混。
一個個頭髮染得焦黃的。
這臉上全帶著那股子欺負人的狠勁兒。
他們手裡頭全都沒空著。
有的人拿著手腕子那麼粗的鐵棍子。
有的人拿著生了紅鏽的空心鋼管。
還有七八個人,手裡頭乾脆拎著那拿報紙包了半截子的砍刀。
刀尖在那冷風裡頭,直直的露在外面。
這二十多個人全散開來。
慢慢的走上前,直接就把李玄給包在了正中間。
左邊是死山崖。
右邊就是死人溝。
這幫人拿手裡的鐵棍子互相敲著,發出噹噹的響聲。
帶頭的是個剃著平頭的大高個。
這人臉上有道非常長的大刀疤。
他脖子上還掛著一條非常粗的大金鍊子呢。
這刀疤男拖著一根破棒球棍。
直接就走到李玄跟前停下了。
那木頭棍子拖在那些小石頭上,發出一陣刺啦刺啦的動靜。
刀疤男上下打量了一下李玄。
他非常囂張的,往地上的水坑裡狠狠的吐了一口黃痰。
「你就是李家村那個去城裡讀大學的小子?」
李玄的雙手全插在那件舊外套的口袋裡頭。
他一句話全沒回。
就這麼定定的站在這冷風裡頭。
刀疤男拿起那根棒球棍子。
這木頭尖子,直接指住了李玄的鼻子。
這木頭棍離著李玄的臉,也就剩下一巴掌的那個距離了。
「昨天在醫院急診科後門轉悠。」
「昨天半下午還在村口老槐樹底下裝死狗的,就是你小子吧?」
旁邊一個乾瘦的馬仔趕緊在旁邊接上了茬。
「疤哥,肯定就是這窮鬼!」
「這全村上下,也就他一個人成天穿著件爛外套瞎轉悠!」
刀疤男咧開嘴,露出一口爛牙。
「小子,聽說你這骨頭挺硬啊。」
「我們龍強集團的事兒,你也敢去打聽?」
「你這大學怕是全念到狗肚子裡頭去了吧!」
「你也不去這鎮上好好的打聽打聽。」
「我們老闆看上的錢,還有誰敢不痛痛快快的給?」
李玄只是看著那根棒球棍。
他把手放在口袋裡,還是一點兒聲全沒出。
刀疤男一下子就火冒三丈了。
「老子他媽的這兒跟你說話呢!」
他扯著個破嗓子大吼。
「老子今天帶人過來,就是來教教你這窮鄉僻壤里的規矩的!」
「你給我聽好了!」
「識相的。」
「你現在馬上就跪在這爛泥裡頭,給我磕上三個響頭!」
「然後老老實實的滾回你的大學裡頭去念書。」
刀疤男又往前跨了一大步。
「要不然!」
「明年的今天,這旁邊的破土溝子就是你的忌日!」
「老子直接把你這腿骨頭給全打斷了,全丟裡頭去餵野狗!」
旁邊的二十多個混混立馬跟著大聲的嚷嚷起來。
「趕緊跪下磕頭!」
「不跪就把你腦瓜子全砸爛了!」
那些鋼管砸在山壁上,這聲音震得人耳朵都疼。
李玄就站在那個土坑邊上。
他連一步全沒往後頭退過。
這二十多個拿著傢伙事兒的壯漢圍著他,他連眉頭全沒動一下。
慢慢的。
李玄把手從那外套口袋裡頭抽了出來。
他的右手拿出來的。
正是那部黑色外殼的手機。
他大拇指在那亮起來的屏幕上頭,非常隨意的撥弄了兩下。
那雲端錄像的功能直接就被打開了。
這手機不管有沒有那什麼基站信號,也全能傳到三哥的系統裡頭去。
接著。
李玄慢慢的彎下了腰。
他把那部手機,安安穩穩的架在了路邊一塊大平石頭上。
這攝像頭直直的對著這整條的盤山路。
把對面那二十幾個人,全裝了進去。
刀疤男看著他這架勢,直接罵出了聲。
「你這小子嚇出毛病了是不是?」
「你擺弄個破手機,想幹啥?」
「你拍個錄像就能留住你這條賤命啦?」
「兄弟們全在這兒,誰還能怕你拍不成!」
李玄放好了手機。
他慢慢的站直了身子。
那黑色的軍用皮鞋,在這黃泥地上踩得非常實。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
兩根手指頭捏住身上那件舊外套領子下頭的第一顆扣子。
啪。
這破塑料扣子被他解開了。
接著他又把手往下挪。
第二顆。
第三顆。
這外套被他慢慢的扯了下來。
他直接順手那麼一扔。
舊衣服穩穩的落在了旁邊那棵乾巴巴的野樹杈子上。
刀疤男咬緊了牙根。
「你擱這裝神弄鬼呢!」
李玄只穿著裡頭那件黑衣裳。
他沒理會這幫人。
他只是非常隨意的低下頭。
把自己的脖子朝著左邊,用力那麼一歪。
咔吧!
這脖頸子骨頭裡,傳出一聲非常大的響動。
做完這幾下動作。
李玄終於抬起了頭。
他把這堵在路面上的幾十號人,全給看了一遍。
接著。
他淡淡的開口說了句話。
「你們這些人,別再磨蹭了。」
「全都一塊兒上吧。」
「我這還趕時間回村里吃中午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