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村委會後頭那個廢舊倉庫裡頭,光線還是那麼暗。
張大勇大步的走進來。
他把一個皺巴巴的破本子,用力的拍在那張斷腿桌子上。
「玄娃子,你看看。」
「這可是咱們這幾天,沒日沒夜盯著記下來的。」
張大勇那張黑紅的臉上,全是沒睡好的印子。
「那刀疤男,每天下午三點半,肯定去鎮上的富貴大酒樓。」
「安置辦那個姓王的副主任,也跟著從後門偷偷溜進去。」
角落裡頭的李老蔫也湊了上來。
他抽了一大口旱菸,吐出一團白煙。
「我那本家侄子昨天喝多了,也漏了底。」
「安置辦二樓最裡頭那個辦公室,鐵門平時全鎖著。」
「那鐵皮柜子裡頭,放著一大疊造了假的紅頭單子。」
「咱們那幾十萬的安置款,就是這麼被他們給私分了的。」
跟在後頭的王二柱。
他用那缺了半截手指頭的手,捏著一把生了鏽的鐵鍬。
「玄娃子。」
「村口那兩條死溝,昨晚上咱們也給挖好了。」
「就用乾草和浮土蓋著。」
「只要他們那越野車敢往村裡頭沖,肯定得翻個底朝天。」
李玄把那個破本子拿了起來。
他慢慢的翻了兩頁。
這上頭密密麻麻的記著車牌號和進出酒樓的時間。
「大勇叔,大爺,王叔。」
「你們幹得不錯,這確實是證據。」
李玄的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發出噹噹的聲響。
「可光有這些零碎東西,根本就定不死他們的罪。」
「王副主任肯定咬死了,說那只是正常去吃頓飯。」
「那鐵皮柜子裡頭的造假單子,他們也能隨便找幾個手底下的替罪羊來扛。」
張大勇一聽這話,急得大腿拍得啪啪響。
「那咋整?」
「這可是大伙兒的救命錢啊!」
「難不成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們拿去吃喝嫖賭?」
「得要口供。」
李玄把本子放回桌面上。
「得要他們自個兒親口說出來,這錢是怎麼分的。」
就在這時候。
倉庫外頭傳來一陣自行車打鈴的動靜。
叮鈴鈴。
一個穿綠衣裳的郵遞員,跨在大二八自行車上。
他扯著個破嗓子,衝著倉庫這邊大喊。
「李玄!」
「有你的加急包裹!」
「趕緊出來簽字按手印!」
倉庫裡頭的老兵們都愣住了。
張大勇握緊了手裡的劈柴刀。
「這大冷天的,誰給你寄東西啊?」
李玄直接轉過身。
他大步走出倉庫。
在那張送貨單子上,安安穩穩的簽了字。
接著,他把一個包得很嚴實的四方紙箱子給抱了回來。
這箱子上面貼著好幾層防水黃膠帶。
右上角還蓋著一個加急的紅戳子。
看那上頭的發件地址,只印著一長串保密單位的代碼。
連個具體的地名都沒有。
李玄把箱子放在那張破桌子上。
他順手拿起張大勇那把劈柴刀。
在膠帶上輕輕的劃了一道。
刺啦。
紙箱子直接被打開了。
裡頭塞滿了厚厚一層的防震黑海綿。
李老蔫湊了過來。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紙箱。
「這裹得這麼嚴實,裡頭裝的啥寶貝啊?」
李玄把手伸進去。
他從海綿裡頭掏出一個黑乎乎的鐵疙瘩。
這東西也就巴掌那麼大。
外頭包著一層很硬的磨砂黑鐵殼子。
看著就像是那些小年輕經常用的充電寶。
上頭還有幾個沒亮的小孔和一根很短的天線。
在這鐵疙瘩下頭,還壓著一張白紙條。
李玄把紙條拿了起來。
「有效範圍五百米。」
「說明書在系統里。」
「別弄壞了,郝俊。」
看著最後那兩個字。
李玄那張一直板著的臉上,慢慢的露出了一個笑模樣。
這肯定是三哥給寄來的。
他人遠在那個保密基地裡頭,走不開身。
這會兒,卻還是送來了一個神級輔助。
三哥親手弄出來的東西,那肯定不是什麼地攤貨。
張大勇盯著那個鐵疙瘩。
「玄娃子,這是個啥?」
「黑不溜秋的,拿來砸核桃的?」
李玄把那張紙條搓成一個團。
他順手就揣進口袋裡頭去了。
「大勇叔,這是個順風耳。」
「能隔著牆,聽到別人心窩子裡頭的黑話。」
李玄把那個黑色鐵疙瘩安安穩穩的拿在手裡頭。
「大勇叔。」
「去把你那輛破舊三輪車給搖著。」
「咱們今晚就去鎮上。」
「去那家富貴大酒樓門口轉悠轉悠。」
張大勇一聽這話。
他把手裡的劈柴刀握得咔吧咔吧響。
「去干架?」
「我這就叫上十幾個弟兄們一塊兒去!」
「就咱們三個去。」
李玄把外套的拉鏈給拉了上去。
「帶上李大爺,加上咱們倆。」
「人多了,非常容易露馬腳。」
「咱們今晚不打架,去抓他們的狐狸尾巴。」
這天夜裡。
天上飄起了細細的毛毛雨。
冷風颳在臉上,就跟鈍刀子割肉一樣。
鎮子東頭。
那家富貴大酒樓外頭的街道上,連個人影都找不著。
這酒樓蓋得那是金碧輝煌的。
二樓的一個大包廂裡頭。
這會兒正亮著很刺眼的黃光。
裡頭人影直晃蕩。
隱隱約約還能聽見酒杯撞在一塊兒的聲音。
酒樓的馬路對面。
有一家早就關了門的修車鋪子。
李玄、張大勇和李老蔫三個人。
正蹲在這個破雨棚底下。
酒樓大門口的空地上,停著好幾輛大車。
張大勇伸出手指頭,指著其中一輛。
「玄娃子,你看。」
「那就是刀疤男常開的那輛越野車,車軲轆上還沾著泥呢。」
「旁邊那輛黑皮子小轎車,就是安置辦王副主任的公車。」
「這兩個人,前腳跟著後腳就進去了。」
張大勇死死的盯著對面二樓,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這幫黑心腸的王八羔子!」
「拿著咱們老兵的錢,在裡頭喝好酒呢!」
李老蔫也是直嘆氣。
他蹲在那兒,用力的拍了兩下大腿。
「這大雨天的,咱們離著那麼遠。」
「他們就算是在裡頭商量怎麼分那筆錢。」
「咱們這幾雙耳朵,也聽不見半個字啊。」
李玄就蹲在一個廢舊大輪胎旁邊。
他啥話也沒說。
只是把手伸進懷裡頭。
把那部黑色的特製手機,還有三哥寄來的那個鐵疙瘩全給掏了出來。
李玄拿出一根帶著兩個插頭的黑線。
一頭插在手機上頭。
另一頭,直接懟進了那個鐵疙瘩側邊的小孔裡頭去。
接著。
他的大拇指壓在鐵疙瘩中間那個紅按鈕上。
用力的這麼一按。
滴。
鐵疙瘩發出了一聲非常輕的震動聲。
那排原本沒亮的燈。
這會兒,直接變成了一排刺眼的綠光。
像是有一層無形的大網,一下子就撒了出去。
李玄把手機屏幕給點亮了。
上頭一個隱藏的軟體,直接自動打開了。
黑色的屏幕上,跳出了一長串跳動的代碼波紋。
「玄娃子。」張大勇咽了一口唾沫。
「這玩意兒,到底成不成啊?」
李玄慢慢的拿出一副黑色的耳機。
他把一個耳塞子,塞進了自己的耳朵裡頭。
接著,他抬起頭。
那雙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對面二樓包廂亮著的那扇玻璃窗戶。
「大勇叔。」
李玄的聲音,在這冰冷的夜雨裡頭傳了出去。
「今晚。」
「他們肯定得自個兒,把這分贓的底全給交代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