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這會兒全亂了套了。
哭天搶地的聲音響成了一片。
那幾個帶頭的馬仔拿著大鐵管子，還在那兒哐當哐當的砸著水管。
白花花的水全流進了爛泥地裡頭。
一個農村大媽急得直拍大腿。
她拎著個破鐵皮桶，就要往村口那破水管子跟前跑。
「水啊！」
「那可都是大伙兒的救命水啊！」
大媽一邊哭一邊往前沖。
兩個拿著鐵管子的混混直接就揚起了手。
「找死啊你！」
李玄一步就跨了過去。
他一把拽住大媽的胳膊，猛地往後頭一拉。
那鐵管子帶著風聲，直接貼著大媽的鼻子尖砸了下去。
當的一聲。
砸在旁邊那塊大青石上，砸出一大片白印子。
「大媽！」
李玄的聲音非常大。
「回去呆著！」
「這兒沒你們的事兒！」
大媽嚇得腿全軟了，直接癱在地上。
幾個婦女趕緊跑過來，把大媽給拖回了人群裡頭去。
村民們這會兒全被嚇住了。
沒人敢再往前湊一步。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頭，嚇得扔了手裡的旱菸袋。
他轉身就往村裡頭跑。
「跑吧！」
「人家連路都給挖了！」
「這可是要絕了咱們的戶啊！」
大伙兒一聽這話，亂得更邪乎了。
好幾個婦女扯著嗓子直嚎。
李玄大步走到那棵老槐樹底下。
他雙手撐在那塊大石頭上，扯開嗓子就吼了一句。
「全給我閉嘴！」
這聲音非常大。
震得樹葉子全往下掉。
人群裡頭一下子全安靜下來了。
大伙兒眼巴巴的看著他，連喘氣都壓得非常輕。
「跑啥！」
李玄那雙眼睛瞪得老大。
「外頭路全斷了，你能跑哪兒去！」
「天塌不下來！」
「有我們這十幾號人在前頭頂著呢！」
張大勇跨出一步，手裡的劈柴刀當的一聲砸在石頭上。
「玄娃子說得對！」
「誰也不許亂跑！」
李玄轉過頭，看著這幫老兵。
「李大爺！」
李老蔫趕緊湊上前來。
「在呢！」
「去後山那個廢棄的老泉眼。」
李玄拿手指著村子後頭那座大山。
「帶上四個人。」
「找幾根粗扁擔，把全村能用的水桶全帶上。」
「把水給大伙兒挑回來！」
李老蔫一拍大腿。
「交給我！」
「那口老泉眼我熟得很，這會兒肯定還有水！」
「挑回來的水，足夠咱們全村人喝上大半個月的！」
李老蔫點了四個人，轉身就往後山跑。
李玄又把臉轉向張大勇。
「大勇叔。」
「你帶著剩下的人。」
「去村大隊裡頭，把那些廢鋼筋全給翻出來。」
「還有那些蓋房子剩下的粗鋼絲繩。」
「全都搬到村口來！」
張大勇把劈柴刀往腰帶上一別。
「這就去！」
這十幾號乾巴巴的老爺們，一下子全動了起來。
張大勇扛著兩根手腕子那麼粗的大生鏽鋼管。
他那張臉憋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全冒了出來。
王二柱用那缺了半截手指頭的手，死死的拖著一塊大厚木板子。
木板子在土路上刮出一道深深的黃土印子。
「都給老子快點！」
張大勇一邊跑一邊嚷嚷。
「晚了咱們這村口就讓人給平了！」
老兵們來來回回的跑，連口水都沒顧得上喝。
李玄走到一堆廢舊大鐵塊跟前。
他彎下腰。
雙手死死的摳住那幾十斤重的鐵疙瘩。
他剛把腰杆子往下這麼一沉。
剛用上了一把子力氣。
他那右半邊肩膀頭子，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股子疼，根本就不是皮肉破了。
就跟有千萬根冰凍的大粗針。
從四面八方。
一下子全扎進了骨頭縫裡頭一樣。
李玄的雙腿猛地打了個擺子。
差點就跪在那爛泥地裡頭去。
他額頭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來了。
汗珠子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砸在黃泥地上，砸出一個個小水坑。
他那張原本還有點血色的臉。
一下子全白了。
嘴唇子也跟著直哆嗦。
他那右半邊身子的衣服，很快就被冷汗給濕透了。
他緊緊的咬住後槽牙。
腮幫子上的肉全鼓了起來。
這疼勁兒太要命了。
可他連半聲悶哼都沒漏出來。
他只是把那隻左手抬起來。
死死的捏住自己的右邊手腕。
指甲全陷進了肉裡頭去。
五根手指頭全掐得沒有一點血色了。
他靠在那堆廢鐵旁邊。
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硬是沒流出一滴血來。
張大勇扛著一捆鋼絲繩走過來。
「玄娃子，這繩子放哪兒……」
他話還沒說完。
正好看見李玄在那兒直哆嗦。
看著李玄那張慘白的臉。
張大勇那雙渾濁的眼珠子，一下子就紅了。
眼眶子那塊熱得直發燙。
他咬緊了牙根，兩邊臉頰的肌肉直跳。
他把那捆鋼絲繩砰的一聲扔在地上。
張大勇轉過頭。
衝著後頭那幾個正在搬石頭的老兵大吼了一嗓子。
「全都給老子使出吃奶的勁兒來！」
王二柱也看見了李玄的樣子。
他扔了手裡的木板子，直接扛起一大塊百斤重的大石頭。
那十幾個老兵，背脊一下子全挺直了。
他們眼底的那股子渾濁勁兒，這會兒散了個乾乾淨淨。
一雙雙眼睛裡頭，全透著一股子要跟人拼命的狠勁兒。
大傢伙兒干起活來，那步子邁得更大了。
這感覺。
就跟當年在連隊裡頭，聽著衝鋒號準備上戰場一模一樣。
李玄慢慢的把腰杆子給挺直了。
他深吸了一大口氣。
甩了甩那隻發麻的右手。
他大步走到那個被挖斷的死路後頭。
「大勇叔！」
李玄拿手比劃了一下那兩棵大粗樹。
「把這頭拴死在那棵大槐樹幹上！」
「繞上三圈，用鐵絲打死結！」
張大勇拿著鋼絲繩就撲了上去。
「看我的！」
「王叔！」
李玄又指著另一頭的電線桿子。
「你那邊多纏兩圈！」
「用大錘子把鐵扣子給砸死！」
王二柱拿著個大鐵錘，噹噹的砸個不停。
火星子直往外冒。
「再拉一道！」
李玄指著膝蓋那麼高的地方。
「上下全給封死！」
也就過了差不多半個鐘頭的時間。
幾道小手指頭那麼粗的鋼絲繩。
就這麼在路面上給拉了起來。
死死的攔在那條土路正中間。
李玄就站在這幾道鋼絲繩後頭。
他抬起頭。
看著盤山路那頭。
那幾台大號越野車，排氣管子正往外噴著很黑的濃煙。
發動機轟轟的響個不停。
那些穿著黑背心的馬仔，正一個個跳上車去。
也就不知道。
村口這幾道臨時拉起來的破鋼絲繩。
到底能不能擋得住那幫馬仔開著大重車硬往裡頭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