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黑色的越野車,排氣管子噴出一大股子很黑的濃煙。
發動機轟隆隆的響個不停,震得這山溝溝裡頭都有回音。
車窗是搖下來一半的。
領頭的那個馬仔,戴著個大墨鏡。
他手裡頭拎著一根生了紅鏽的大空心鐵管子。
他把腦袋伸出車窗外頭,衝著村口這邊大聲的叫喚。
「都他媽活膩歪了是不是!」
「趕緊把那些破爛鐵絲全給老子拆了!」
「好狗不擋道!」
「再不滾開,老子連人帶路一塊兒給你們平了!」
李玄就站在那幾道鋼絲繩後頭。
他雙手全插在那件舊外套的口袋裡頭。
連半步全沒往後退過。
那雙眼睛盯著車裡頭的人,半點熱乎氣都沒有。
「再往前一步。」
李玄的聲音非常平淡。
可這話在這冷風裡頭,傳得那叫一個清楚。
「這車,還有你們這些人。」
「今天全別想走出去。」
墨鏡男一聽這話,直接朝外頭吐了一大口黃痰。
「呸!」
「拿幾根破鐵絲就想攔大車?」
「你當老子是被嚇大的!」
「給我衝過去!」
「壓死了算老子的!」
開車的混混咧開嘴一笑。
他一腳把那油門給踩到底了。
帶起一大片黃泥巴點子。
接著,轟的一聲就往村口這邊撞了過來。
車速非常快。
直接就壓上了那條挖出來的死溝前頭。
就在這車軲轆剛壓過去的這一小會兒。
原本藏在浮土底下,又被死死拴在大樹和電線桿子上的幾道鋼絲繩。
一下子就全繃直了。
那鋼絲繩可是蓋房子用的粗貨,全是被老兵們打成了死結的。
嗤啦!
越野車那帶著防滑大花紋的厚輪胎,直接就把鋼絲繩給卷進去了。
這車往前頭硬沖的力氣太大了。
鋼絲繩順著車軲轆,死死的卡進了車底盤的那根大車軸裡頭去。
只聽見哐當一聲非常大的悶響。
砰!
越野車的兩個前輪胎,直接就炸開花了。
黑色的橡膠皮子碎了一大片,飛出去好幾米遠。
那車軸硬生生的被鋼絲繩給絞死了,絞得死死的。
越野車的車屁股往上頭猛地一撅。
整個非常重的底盤,直接砸在了那爛黃泥地上。
刺啦刺啦的冒出一大片很亮的火星子。
車子直接橫著趴窩了。
發動機發出幾聲像是要咽氣一樣的破響,徹底熄火了。
車裡頭的人全被這一下給撞得七葷八素。
後頭跟著開過來的幾台大挖掘機,也趕緊踩了死剎車。
全停在了盤山路上,沒敢再往裡頭開。
越野車的車門子被人非常用力的推開了。
墨鏡男捂著腦門子。
他那腦門上全是血,剛剛直接磕在擋風玻璃上了。
他跌跌撞撞的從車裡頭跳下來。
一腳就踩在那個爛泥坑裡頭。
跟著他一塊兒下來的,還有四五個手裡拿著傢伙事兒的混混。
後頭挖掘機上,也跟著跳下來七八個穿著黑背心的馬仔。
「我肏你大爺!」
墨鏡男氣得嗓子全破音了。
他指著李玄,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老子的車!」
「敢陰老子是不是?」
「兄弟們,抄傢伙!」
「今天不把這小子的腿給敲成八截,老子就不姓刀!」
十來個馬仔揮舞著手裡的鐵棍子和長砍刀。
他們踩著爛泥,嗷嗷叫著就往前頭撲。
那股子要吃人的狠勁兒,看著非常嚇人。
就在這時候。
張大勇站在李玄後頭,突然大吼了一嗓子。
「列陣!」
這嗓門大得,震得旁邊老槐樹上的枯葉子全往下掉。
接著。
站在後頭的十幾個乾巴巴的老爺們。
沒有一個人往後頭亂跑。
更沒有一個人亂喊亂叫。
他們全都動了起來。
王二柱用那缺了半截手指頭的手,死死的抓著那塊大厚木板子。
他往前邁了一大步。
哐當一聲。
木板子的底角重重的砸在泥地裡頭。
直接就擋在了李玄的左前頭。
另外兩個老兵拿著一扇卸下來的破木頭門,穩穩噹噹的擋在了右邊。
這就成了一道結結實實的木頭盾牌牆。
張大勇和李老蔫他們。
手裡頭全拿著那些粗生鏽鋼管、還有鐵劈柴刀。
他們一聲不吭。
腳下踩著整齊的步子。
咵!咵!咵!
三步走完。
十幾個老兵全都擠在了木板子後頭。
他們肩並著肩,腰杆子挺得直直的。
手裡的傢伙事兒,從木板子的縫隙裡頭齊刷刷的伸了出去。
尖頭全都指著外頭那幫衝過來的馬仔。
這可不是農村打群架那種亂糟糟的場面。
這就是當年在部隊裡頭。
專門用來對付暴亂的標準防暴陣型。
這十幾號老爺們,雖然歲數全都大了,背也彎了。
可這會兒。
他們身上那股子當兵的紀律性,還有那股子要跟人見血的軍魂。
一下子全給找回來了。
站在最後頭的那幫村民。
那個摔了水桶的大媽,還有那些攙扶著老頭的老少爺們。
他們全看呆了。
大伙兒連大氣全不敢喘。
沒有一個人亂跑亂撞。
看著前頭這堵由老兵結成的死牆。
他們心底里的那股子慌亂,硬是被這股子氣勢給壓住了。
沖在最前頭的墨鏡男。
他手裡舉著鐵棍子,離著王二柱那塊木板子也就剩下兩步遠了。
可他的步子,硬生生的就給釘在泥地裡頭了。
再也沒敢往前邁半寸。
這幫平時在鎮上耀武揚威的混混。
啥時候見過這種陣仗?
這十幾雙眼睛,通紅通紅的。
就這麼一動不動的盯著他們。
沒有叫罵,沒有廢話。
就只有那股子肅殺的氣勢,像座大山一樣壓了過來。
只要他們敢把手裡的鐵管子砸下來,這幫老兵手裡的生鏽鋼管,肯定會直接戳穿他們的腸子。
墨鏡男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後頸的汗毛,一下子全豎了起來。
拿鐵棍的手,控制不住的直哆嗦。
李玄就站在張大勇和王二柱中間。
他沒有拿任何武器。
就這麼安安穩穩的站著。
他看著這幫嚇破了膽的馬仔,淡淡的開了口。
「你們可以試試。」
李玄的聲音沒有半點起伏。
「看看是你們手裡的鐵棍子硬。」
「還是我們這幫老骨頭硬。」
這話一出來。
十幾個老兵齊刷刷的往前踏了半步。
「喝!」
這整齊的一嗓子,震得這天底下的冷風都停了一下。
木板子跟著往前一頂。
生鏽鋼管離著馬仔們的胸口又近了幾分。
墨鏡男兩隻腿徹底軟了。
他嚇得連著往後退了好幾步。
腳後跟絆在爛泥坑裡頭,差點就一屁股摔在那兒。
後頭的那些馬仔也是全縮著脖子。
手裡的傢伙事兒直往下掉,連連後退。
這股子要吃人的陣仗,根本就不是他們這幫街頭混混能碰得起的。
可就在這幫馬仔認了慫,往後頭直退的這時候。
停在盤山路後頭的那台黃色大挖掘機。
突然發出轟隆一聲非常大的巨響。
排氣管子裡頭噴出一大團黑煙。
那比一間小房子還要大的重型大鐵鏟子,直接就舉到了半空裡頭。
帶著呼呼的風聲。
朝著李玄和老兵們頭頂上頭,死死的砸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