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大的黃色大鐵鏟子。
比一間小房子還要大。
帶著呼呼的風聲,死死的砸了下來。
「散開!」
李玄大吼了一聲。
他兩隻手用力的往兩邊一推。
張大勇和王二柱連帶著那塊大厚木板子。
全被他推得往後倒了過去。
十幾個老兵在爛泥裡頭摔成了一團。
哐當!
一聲非常大的巨響。
鐵鏟子重重的砸在那條土路上。
黃泥巴混著碎石頭,一下子全炸開了鍋。
那幾道臨時拉起來的鋼絲繩,直接被砸斷了兩根。
斷開的鋼絲繩彈出去,啪的一聲抽在樹幹上。
樹皮都給抽出一條大口子來。
挖掘機駕駛室裡頭的馬仔。
他咧開嘴笑得非常大聲。
「哈哈哈哈!」
「給老子砸!」
「把這幫老骨頭全給砸成肉泥!」
退到後頭的那個打水大媽,嚇得死死的捂住了耳朵。
「老天爺啊!」
「這可是要了咱們的命啊!」
「報警啊!」
「大伙兒趕緊報警啊!」
好幾個村民哆嗦著手。
把自個兒兜裡頭的破手機全給掏了出來。
李老蔫按了幾下那台舊老人機的按鍵。
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臉,全白了。
「沒用啊!」
「這上頭連半格信號全沒有了!」
「電話根本就撥不出去啊!」
王二柱也拿著個爛手機直跺腳。
「我這也沒有!」
「他們肯定把咱們村的信號塔給掐了!」
「咱們這回可是叫天天不應了!」
村民們裡頭一下子又亂了起來。
路斷了。
水管子砸了。
電也停了。
現在連救命的電話全打不出去了。
這種被人給死死捂在一個破鐵罐子裡頭的感覺。
讓好些個婦女全都癱坐在爛泥地裡頭哭了起來。
李玄拍了拍衣服上的黃泥巴。
他大步走到一堵半塌的黃土牆後頭。
老兵們全跟著撤到了土牆邊上。
李玄把手伸進懷裡頭。
掏出了那部黑乎乎的特製備用機。
這玩意兒,就是三哥寄過來的那個順風耳一塊兒帶的。
李玄的大拇指在側邊用力按了一下。
屏幕上頭亮起了一陣白光。
接著,跳出了衛星通訊的連接波紋。
這東西根本就不靠鎮上的那些破信號塔。
也就過了幾秒鐘。
手機突然發出一陣很急的震動聲。
李玄按下接聽鍵。
把手機貼在耳朵邊上。
電話那頭,傳出蘇雅非常焦急的聲音。
「李玄!」
「你那邊到底是個啥情況?」
「我打你原來的那個號碼,根本就打不通!」
「這都快急死我了!」
李玄靠在那堵黃土牆上。
他扯出了一個笑臉。
「蘇老師。」
「我這兒挺好的啊。」
「這會兒風和日麗的,村里人全擱一塊兒聊天呢。」
「你還跟我瞎扯!」
蘇雅在那頭急得嗓子都變了調。
裡頭全是喘大氣的動靜。
「江州大學這邊,早就把你們李家村的事情給上報了!」
「可縣裡頭有人把這消息,死死的給壓住了!」
「常規程序現在根本就走不通!」
「上頭的人,連半個人影全都下不去!」
李玄看著村口那台還在冒著黑煙的挖掘機。
「壓住了?」
「那他們這本事還不小呢。」
「還能在這窮山溝溝裡頭一手遮天了?」
「李玄,你聽清楚我說話!」
蘇雅的聲音直打顫。
「他們現在就是要斷水斷糧的把你們給困死!」
「逼著你們把證據給交出去!」
「這幫人全都是亡命徒,你千萬千萬別跟他們硬拼啊!」
「你守好村子,別強出頭!」
李玄把左手插進褲兜裡頭。
「蘇老師,您這就小看咱們了。」
「這幫人也就這點挖斷土路的破手段了。」
「連個像樣的重傢伙都拿不出來。」
「就這種過家家的玩意兒。」
「我還能在裡頭再撐上個大半個月呢。」
「你!」
蘇雅在那頭氣得直咬牙。
「李玄,你不氣死我,你心裡頭就不舒坦是不是!」
「我沒開玩笑,你在那兒別亂動,我肯定想辦法……」
「行了。」
李玄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蘇老師,這山裡頭風太大了。」
「我得帶著大伙兒去後山打水去了,回聊。」
說完。
他直接用大拇指把電話給掛斷了。
手機屏幕啪的一下黑了。
李玄那張原本還掛著笑模樣的臉。
這會兒白得半點血色全沒有了。
他那兩條腿,猛地打了個擺子。
根本就站不直了。
整個人順著那黃土牆,慢慢滑了下去。
最後只能用力的靠在牆根底下。
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掛了電話,沒外人在了。
那股子被他死死壓下去的疼勁兒,全湧上來了。
右半邊肩膀那塊。
暗疾引發的神經抽痛。
就跟有幾萬根帶倒刺的刀子在裡頭絞肉一樣。
疼得他渾身的肌肉全鼓了起來。
他死死的咬緊後槽牙。
腮幫子兩邊的肉全凸了出來。
額頭上的冷汗珠子,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砸在黃泥地裡頭。
那件破舊的黑外套,後背全被汗水給濕透了。
濕乎乎的貼在身上。
他那隻左手死死的摳在黃土牆上。
指甲裡頭全塞滿了泥巴。
可他愣是連半聲悶哼都沒漏出來。
把那股子痛呼聲。
全給生生咽回肚子頭去了。
張大勇提著劈柴刀跑了過來。
「玄娃子!」
「外頭那挖掘機又往前開了一步了!」
張大勇剛喊完,就看見李玄蹲在牆根底下直哆嗦。
「哎喲,你這是咋了?」
「臉咋白成這副鬼樣子了?」
李玄慢慢的把左手搭在膝蓋上。
用力的撐著自個兒站直了身子。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腦門子上的冷汗。
「大勇叔。」
「沒事。」
「剛才往後退的時候,步子太大了,腳脖子抽了一下筋。」
他的聲音雖然非常虛,可半點沒打顫。
張大勇急得直搓手。
「這都啥時候了,你可千萬得保重啊!」
「咱們這幾十號老骨頭,全指望著你拿主意呢!」
「放心吧。」
李玄把手裡的備用機給揣回兜里去。
「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也就這時候。
村口那條被挖斷的死路對面。
挖掘機的後頭,轟隆隆開過來兩輛破舊的麵包車。
那車頂上頭。
綁著四個非常大、非常舊的大喇叭。
外殼上的紅漆全掉得差不多了。
刺啦!
刺啦刺啦!
喇叭裡頭傳出非常刺耳的電流聲。
震得人耳膜子生疼。
接著。
一陣像是拿鐵鋸子刮玻璃一樣的破噪音,直接就播放了起來。
這聲音在這山溝溝裡頭來回的迴蕩。
那刀疤男扯著個破嗓子的叫喚聲。
跟著噪音一塊兒從喇叭裡頭傳了出來。
「李家村的窮鬼們!」
「你們全都給老子聽好了!」
「這水也斷了,電也停了!」
「路也挖沒了!」
大喇叭的聲音,響得讓人心煩意亂。
刀疤男的叫罵聲,一遍又一遍的循環播放著。
「只要交出來,老子立馬讓人給你們送水送電!」
「要是敢硬扛著!」
「老子這喇叭就白天黑夜的給你們放!」
「我倒要看看,你們這幫老骨頭,還能在裡頭熬上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