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那條被挖斷的死路上。
刀疤男那破鑼一樣的嗓門,還在那四個大喇叭裡頭來回的嚎喪。
「李家村的窮鬼們!」
「識相的,趕緊把那帳本和錄像全給老子交出來!」
那噪音尖得就跟拿鐵鋸子刮玻璃一樣,混著罵人的話,鑽得人腦仁子生疼。
李玄就靠在村口那道臨時拉起來的路障後頭。
他身上那件舊外套,早就被夜裡的露水給打濕了。
冷風一吹,那股子涼氣就順著骨頭縫往裡頭鑽。
右邊肩膀的暗疾,這會兒鬧得更邪乎了。
一陣接一陣的抽痛,像是有人拿了把鈍刀子,在骨頭裡頭來回的刮。
疼得他眼前直發黑。
張大勇端著一碗熱乎乎的薑湯走了過來。
他看著李玄那張比紙還白的臉,眼眶子一下子就紅了。
「玄娃子。」
「你這都守了一天一夜了。」
「喝口熱的,回去歇會兒吧。」
李玄接過那隻破碗,碗邊上還帶著點溫度。
他連眼皮子全沒抬。
「大勇叔,我不困。」
他那聲音幹得跟砂紙一樣,半點水分全沒有。
「你帶人去把村裡的乾糧都收攏一下。」
「老人和娃子先吃。」
「咱們這幫老爺們,還能再扛幾天。」
他剛說完這句,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要不是左手死死的撐住旁邊的木樁子,他差點就直接跪在那爛泥地裡頭去了。
右肩那股子疼,像是要把他整個人給撕開一樣。
他死死的咬住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肉全凸了出來。
額頭上豆大的冷汗,一顆接一顆的往下砸。
張大勇看著他這副樣子,心疼得直哆嗦。
「玄娃子,你別硬撐了!」
「這傷可不是鬧著玩的!」
「沒事。」
李玄硬是把那口薑湯給灌了下去。
「死不了。」
他那雙眼睛,還是一動不動的盯著村外那幾台黑乎乎的挖掘機。
就像一頭受了重傷,卻還死死守著自個兒領地的孤狼。
也就在這時候。
離著李家村幾千公里外。
一間能俯瞰整個城市夜景的頂層辦公室裡頭。
姜俊輝穿著一身高定的絲綢睡袍,正端著一杯紅酒,跟海外的投行開著視頻會議。
他那台專門定製的筆記本電腦旁邊,還分出來一個小屏幕。
屏幕上頭,正顯示著一個衛星地圖的定位。
一個紅點,就在青河縣李家村的位置。
這是三哥郝俊給他們幾個裝的緊急定位系統,能隨時看到對方的位置。
視頻會議那頭,一個金髮碧眼的老外還在滔滔不絕的講著。
「姜總,這次的併購案只要我們聯手,至少能拿下百分之五十的歐洲市場……」
他話還沒說完。
姜俊輝面前那個小屏幕,突然黑了。
上頭跳出來一行紅字。
目標區域存在強信號干擾。
姜俊輝臉上那股子懶洋洋的笑模樣,一下子就全沒了。
他直接合上了筆記本電腦。
視頻會議那頭的人全愣住了。
「姜總?」
姜俊輝理全沒理。
他慢慢的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跟前。
他看著窗外頭燈火輝煌的夜景。
砰!
他猛地抬手,把那隻裝著頂級紅酒的水晶高腳杯,狠狠的砸在防彈玻璃上。
酒杯碎成了無數塊,紅色的酒液順著玻璃滑了下來,就跟血一樣。
「陳叔!」
姜俊輝拿起桌上的衛星電話,聲音冷得像是要結冰。
「備機!航線馬上申請!」
「目的地,江州青河縣!」
「還有,給我查!」
「誰他媽敢在青河縣搞信號屏蔽,我要讓他連公司帶祖墳,一起從地圖上消失!」
江州省,省委大樓。
一間燈火通明的會議室裡頭。
氣氛嚴肅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宋俊楠穿著一身板正的行政夾克,坐在長條會議桌的次席。
他面前攤著厚厚一沓文件,臉上半點表情全沒有。
主位上的領導還在那兒講著話。
「……所以,我們下一階段的工作重點,就是要……」
就在這時候。
宋俊楠放在桌子底下,那台經過特殊加密的手機,非常輕的震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郝俊發來的一條代碼。
翻譯過來就一句話。
「老四失聯,坐標青河縣,遭遇惡意信號屏蔽。」
宋俊楠握著鋼筆的手,指節猛地收緊,泛出了一點白色。
可他臉上還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
他就像是根本沒看到這條消息一樣,還順手在文件上標註了兩個重點。
也就過了幾秒鐘。
他的左手在桌子底下,拿出另一部手機。
手指飛快的在上面按了幾下。
一條同樣經過加密的簡訊發了出去。
簡訊的內容非常簡單,就一個地名,加一個問號。
「青河?」
簡訊的接收人,是省公安廳的一把手。
國家腹地,某個不知具體坐標的地下保密基地里。
上百台超級計算機正在高速運轉。
穿著白大褂的科研人員來來往往,每個人臉上的表情全都非常嚴肅。
最裡頭那個獨立實驗室裡頭。
郝俊正盯著面前三塊巨大的曲面屏。
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和複雜的軌道演算公式。
突然。
最右邊那塊屏幕的角落裡,一個代表著李玄生命體徵的監測窗口,猛地跳成了紅色。
「警告,目標信號丟失。」
「警告,區域信號屏蔽等級為軍用級。」
郝俊推了推鼻樑上那副黑框眼鏡。
他那張永遠睡不醒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幾分冷意。
他直接關掉了面前的軌道演算程序。
他伸出手,在操作台上敲了幾下。
「接管天眼系統三號衛星。」
「檢索區域,青河縣。」
「鎖定所有異常信號源。」
他那十根手指頭,在鍵盤上敲得快出了殘影。
主屏幕上,江州省的地圖被瞬間放大。
青河縣的地形圖,被精準的還原了出來。
地圖上,一個非常刺眼的紅點,正在李家村上空閃個不停。
「找到你了。」
郝俊看著那個紅點,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肯定。
「敢用這種級別的干擾器。」
「你背後的人,是不想活了。」
三股完全不同,卻又同樣強大的力量。
就這麼從不同的地方,指向了地圖上那個毫不起眼的偏遠小縣城。
風暴,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