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死寂。
連直升機螺旋槳刮出來的風聲,都好像一下子被掐斷了。
那一百多個剛才還嗷嗷叫喚的馬仔,現在全都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
手裡的鐵棍子、砍刀,噹啷噹啷的掉了一地。
有的人兩隻腿肚子直打擺子,連站都站不穩了,直接一屁股癱坐在了爛泥地裡頭。
「一百個億……」
刀疤男張著嘴,嘴唇子哆嗦得跟篩糠一樣。
這兩個字在他腦子裡頭炸開,直接就把他那點街頭混混的膽氣給炸沒了。
別說一百個億,他這輩子連一百萬的現金都沒親眼見過。
這他媽到底是惹了個啥樣的神仙?
躲在越野車後頭,那個穿著幹部夾克的鎮幹部,這會兒更是嚇得魂兒都沒了。
他看著那幾十個從高級轎車裡下來、穿著頂級西裝的男女。
這些人一個個面無表情,眼神銳利得像是能把他給活剮了。
這哪裡是什麼律師團隊,這分明就是一支能把人骨頭渣子都算乾淨的索命大軍。
他知道,今天這事,早就超出了他一個小小鎮幹部能兜住的範圍了。
他哆哆嗦嗦地摸出褲兜里的手機。
手抖得連屏幕都解不開鎖。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打電話!
必須馬上給市裡的靠山打電話!
這事再不往上捅,他今天就得折在這窮山溝溝裡頭。
他好不容易才劃開屏幕,找到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就在他的手指頭剛要按下去的時候。
一陣沉穩有力,卻又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汽車引擎聲,從盤山路那頭傳了過來。
這聲音不像重卡的轟鳴,也不像直升機的咆哮。
它像是一把沉重的錘子,一下一下,精準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過頭。
只見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正不疾不徐地沿著山路開了過來。
車身擦得鋥亮,在清晨的陽光下反射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莊重光芒。
車開得很穩,直接無視了那些橫七豎八停著的挖掘機和麵包車,穩穩噹噹地停在了姜俊輝那架直升機的旁邊。
那車牌號,更是讓在場所有稍微有點見識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白底黑字。
一個醒目的紅色漢字開頭,後面跟著一串他們只在新聞里見過的特殊編號。
這根本就不是青河縣這種小地方能見得到的車。
這是省里核心部門的專用車。
車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簡單行政夾克的年輕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正是大哥,宋俊楠。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古井無波。
可他一下車,整個現場那股子因為金錢和暴力而躁動的氣場,瞬間就被一種更高級、更冰冷的秩序感給壓了下去。
如果說姜俊輝的出現是天降資本,那宋俊楠的到來,就是國家機器的直接碾壓。
鎮幹部拿著手機的手,徹底僵在了半空中。
他眼珠子瞪得滾圓,看著那個從紅旗車裡走下來的年輕人,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了個乾乾淨淨。
這個人……他不認識。
但這輛車,這個車牌,他要是再認不出來,他這幾十年的官就白當了。
這是他那個市裡的靠山,見了面都得點頭哈腰、遞煙倒水的人物。
宋俊楠沒有理會任何人。
他下了車,徑直朝著那輛趴窩的越野車走了過去。
皮鞋踩在泥地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卻讓那個鎮幹部的兩條腿開始篩糠。
「王主任,電話打出去了嗎?」
宋俊楠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可這平淡裡頭,藏著能把人骨頭都凍裂的寒氣。
鎮幹部手一哆嗦,手機直接掉在了座位上。
「我……我沒……」
他結巴了半天,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宋俊楠根本沒給他解釋的機會。
他從夾克內袋裡,掏出一份摺疊好的文件。
啪!
他直接把那份文件,隔著車窗,摔在了鎮幹部的臉上。
白紙黑字,最上方一行紅頭大字,還有那個鮮紅的印章,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直接燙在了鎮幹部的心上。
江州省紀律檢查委員會!
雙規決定書!
「你的靠山,現在應該也在跟我的同事喝茶。」
宋俊楠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半分憐憫。
「他保不住你了。」
宋俊楠拉開車門,語氣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下車,跟我走。」
鎮幹部那張原本還有點血色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軟綿綿地從車上滑了下來,直接癱在了冰冷的爛泥地里。
褲襠那塊,迅速濕了一大片,一股刺鼻的騷味散發開來。
也就在這時候。
站在另一邊的龍強集團頭目刀疤男,口袋裡的手機突然跟瘋了一樣,尖銳地響了起來。
他剛手忙腳亂地接起來,電話那頭就傳來了公司財務總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刀哥!不好了!咱們公司所有的對公帳戶、私人帳戶,全被凍結了!」
「一分錢都動不了了!」
刀疤男還沒反應過來。
「刀哥!條子把咱們的老巢給端了!所有資金全部查封!你趕緊跑路吧!」
緊接著,第三個,第四個……
銀行催貸的、供應商斷貨的、合作夥伴宣布解約的……
一個接一個的電話,像一記記重錘,把他那點靠著暴力和關係撐起來的商業帝國,砸了個粉碎。
他手下那些準備跑路的馬仔,也從邊境打來電話,哭著說自己的護照被拉進了黑名單,連縣城都出不去了。
這當然是三哥郝俊的手筆。
在他鎖定信號屏蔽源的那一刻,一張針對整個龍強集團的天羅地網,就已經從網絡世界裡撒了下來。
金融、通訊、交通……
所有的路,全被堵死了。
刀疤男握著那個還在瘋狂作響的手機,聽著裡面傳來的一個個噩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兒。
他轉過頭,看著那個穿著行政夾克、神情冷漠的宋俊楠。
又看了看那個一身貴氣、眼神冰冷的姜俊輝。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穿著舊外套,從頭到尾都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的李玄。
他終於明白了。
他今天惹的,根本就不是一個窮學生。
他惹的,是一台由權力、資本和頂尖科技武裝起來的,無堅不摧的戰爭機器。
而他自己,不過是這台機器面前,一隻隨手就能碾死的螞蟻。
刀疤男手一松,手機掉進了泥水裡。
他雙腿一軟,和那個鎮幹部一樣,直接跪在了地上,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徹底完了。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