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泥地裡頭。
刀疤男跪在那兒,渾身抖得就跟篩糠一樣。
手機掉在泥水裡頭,早就黑屏了。
他那雙通紅的眼珠子。
一動不動盯著站在那兒的李玄。
還有旁邊那個穿著行政夾克的宋俊楠。
蹲大牢。
這三個字在他腦子裡頭炸開了。
他這輩子幹了多少見不得光的事兒。
他自個兒心裡頭最清楚。
這要是被抓進去,下半輩子肯定得把牢底給坐穿了。
他不甘心啊。
突然。
他那雙眼珠子轉了一下。
就在離著他不到十步遠的地方。
停著那輛鎮幹部開來的黑色越野車。
車門子半敞著。
發動機還嗡嗡響著呢,連火全沒熄。
那鎮幹部這會兒正癱在車門外頭的爛泥裡頭。
褲襠全濕了。
刀疤男猛地咬緊了後槽牙。
腮幫子上的橫肉直接鼓了起來。
他不知道哪來的一股子邪勁兒。
猛地從泥地裡頭竄了起來。
就跟一條瘋狗一樣。
幾步就衝到了越野車跟前。
他一把抓住那個鎮幹部的衣領子。
用力往旁邊一甩。
「滾開!」
鎮幹部像個破麻袋一樣。
撲通一聲被扔進了泥水坑裡頭。
連慘叫全沒發出來。
刀疤男直接鑽進駕駛室。
砰的一聲把車門給拽上了。
他那隻沾滿黃泥的大手,一把掛上擋。
右腳死死把油門給踩到了底。
轟隆!
越野車發出非常大的一聲咆哮。
排氣管子裡頭噴出一大股子很黑的濃煙。
車軲轆在爛泥地裡頭瘋狂打著滑。
甩起半天高的泥巴點子。
緊接著,車子猛地往前一竄。
順著那條沒被挖斷的盤山土路。
瘋了一樣往村外頭逃竄出去了。
這一下變故來得非常快。
在場的人全愣了一下。
姜俊輝站在直升機旁邊。
他那張臉上,一下子就罩上了一層寒霜。
「找死!」
姜俊輝大吼了一聲。
「給我追!」
「打斷他的腿!」
他身後那幾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
齊刷刷答應了一聲。
轉身就要往那幾輛重型卡車上頭跳。
「不用。」
李玄的聲音非常平淡。
可這話一出來。
幾個保鏢的步子一下子全停住了。
李玄根本就沒去看姜俊輝。
他轉過身。
目光落在路邊停著的一輛破舊皮卡車上。
這是村里拉紅磚用的破車。
車幫子上全生了紅鏽。
車斗子裡頭還散著幾塊碎磚頭。
車鑰匙就插在鑰匙孔裡頭,隨著風直晃蕩。
李玄大步走過去。
他一把拉開那扇嘎吱作響的車門。
直接坐進了駕駛室裡頭。
他連安全帶全沒系。
左手握住那個包著破人造革的方向盤。
右手一把擰動鑰匙。
咳咳咳……轟!
破皮卡的發動機發出一陣咳嗽聲。
接著就轟隆隆響了起來。
整輛車抖得就跟要散架了一樣。
李玄右腳踩下離合,右手非常乾脆掛上了一擋。
「四兒!」姜俊輝在後頭喊了一聲。
李玄沒回話。
他一腳油門踩下去。
破皮卡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車頭猛地一抬。
直接就衝上了盤山道。
這條盤山道非常窄。
左邊是硬邦邦的黃土山崖。
右邊就是好幾丈深的亂石溝。
路面上全是昨晚下雨留下的爛泥坑。
刀疤男開著那輛黑色越野車。
在前面瘋了一樣逃竄。
他那兩隻手死死抓著方向盤。
腳下的油門根本就沒松過。
越野車在泥路上左搖右晃的。
車軲轆好幾次全壓在懸崖邊上。
把那些碎石頭全給擠到溝裡頭去了。
「想抓老子!」
刀疤男咬著牙,滿臉全是汗水。
「沒門!」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
鏡子裡頭。
一輛灰不溜秋的破皮卡。
正死死咬在他的車屁股後頭。
距離不到五十米。
李玄坐在皮卡駕駛室裡頭。
他那雙眼睛,一動不動盯著前面的越野車。
這破皮卡的方向盤虛位非常大。
車速一上來,整個車身就在路面上直發飄。
可李玄的雙手穩得就跟鐵鑄的一樣。
他根本就沒有用什麼花哨的動作。
踩離合、降擋、補油、打方向。
每一個動作全都准得不能再准了。
皮卡的四個輪子。
每一次全能穩穩壓在路面上最硬的那塊石頭上。
前方是一個急彎。
刀疤男嚇得猛踩了一腳剎車。
越野車的車尾巴猛地一甩。
車頭差點就撞在山壁上。
他趕緊往回打方向。
車子歪歪扭扭衝過了彎道。
李玄連剎車全沒碰。
他左手猛地一拉方向盤,右腳在油門上輕輕點了一下。
破皮卡帶著那股子往前沖的勁兒。
四個輪子在泥地上劃出一道非常順溜的弧線。
車身幾乎是貼著那黃土崖壁。
直接就溜了過去。
兩輛車之間的距離。
一下子就拉近到了二十米。
刀疤男看著後視鏡里越來越大的皮卡車頭。
他嚇得頭皮全炸開了。
「瘋子!」
「這小子是個瘋子!」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再次把油門踩到底。
越野車發動機發出非常刺耳的吼叫。
前頭。
是一個連續的S形大彎道。
右邊就是深不見底的亂石溝。
連個護欄全沒有。
刀疤男根本就不敢全速過彎。
他只能死死踩著剎車,車速一下子就慢了下來。
李玄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機會來了。
他根本就沒有減速。
破皮卡的發動機轟鳴聲震天響。
在進入第一個彎道的時候。
李玄猛地往內側打死方向盤。
右手直接拉起手剎。
嘎吱!
皮卡的後輪一下子就抱死了。
在爛泥地上拖出兩道深深的黑印子。
整個車身在那股子衝勁的作用下。
猛地橫了過來。
直接貼著彎道的內線,硬生生滑了過去。
出彎的瞬間。
李玄鬆開手剎,猛踩油門。
皮卡就像是一頭髮狂的野獸。
直接竄到了越野車的側前方。
第二個彎道就在眼前。
李玄雙手快得出現了殘影。
方向盤反向打滿。
皮卡的車身猛地一個甩尾。
哐當!
整輛破皮卡。
穩穩噹噹橫在那條本就狹窄的盤山路正中間。
直接把越野車的去路給封了個死死。
刀疤男剛轉過彎。
一抬頭。
就看見那輛破皮卡像一堵鐵牆一樣橫在路中間。
他的眼珠子一下子就瞪圓了。
兩隻眼睛裡頭全是那種要嚇死人的光。
「啊!」
他扯著破嗓子尖叫了一聲。
右腳死死踩死剎車,雙手胡亂打著方向盤。
越野車的輪胎在爛泥地上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車身徹底失控了。
砰!
非常大的一聲巨響。
越野車避開了皮卡。
卻一頭狠狠撞在旁邊的黃土山壁上。
整個車頭一下子就癟了進去。
引擎蓋高高翹了起來。
裡頭冒出大股大股的白煙。
擋風玻璃碎成了一大片蜘蛛網。
安全氣囊砰的一聲彈了出來。
直接砸在刀疤男的臉上。
刀疤男被撞得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滿臉全是血,腦子裡頭嗡嗡直響。
他癱在駕駛座上,連動全動不了一下。
李玄推開皮卡的車門。
他慢慢走下車。
那雙沾滿黃泥的軍用皮鞋。
踩在碎石子上,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響。
他大步走到越野車跟前。
左手一把抓住那扇已經變形的車門把手。
右肩的暗疾這會兒又開始隱隱作痛。
可他連眉頭全沒皺一下。
腰杆子一沉,左臂猛地發力。
嘎吱!
刺耳的金屬撕裂聲響起。
那扇變形的車門,硬生生被他給拽開了。
李玄伸出手。
一把揪住刀疤男的衣領子。
就像拖一條死狗一樣。
直接把這個一百八十多斤的壯漢從駕駛室裡頭給拖了出來。
撲通。
刀疤男被重重扔在爛泥地裡頭。
還沒等他喘過氣來。
李玄抬起右腳。
軍用皮鞋的硬底子,死死踩在他的胸口上。
這力道非常大,踩得刀疤男的肋骨咔吧直響。
「咳咳……」
刀疤男嘴裡噴出一大口血水。
他雙手死死抓著李玄的褲腿。
眼淚鼻涕全下來了。
「爺!」
「我錯了!別殺我!」
「我不想死啊!」
李玄居高臨下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頭,沒有半點溫度。
「這筆帳。」
李玄的聲音非常平淡。
「現在算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