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把那隻沾滿黃泥的軍用皮鞋。
從刀疤男的胸口上慢慢的挪了下來。
刀疤男躺在爛泥地裡頭。
大口大口的倒騰著氣。
連半點反抗的力氣全都沒了。
就在這時候。
宋俊楠穿著那件板正的行政夾克，大步走了上來。
他衝著後頭那幾個紀委的人揮了一下手。
「帶走。」
「直接送去市紀委招待所。」
「把他們這幾年的爛帳，一筆一筆的全給我掏乾淨。」
幾個紀委的人走上前去。
直接把癱在泥水裡頭的鎮幹部和刀疤男給架了起來。
這倆人這會兒就跟抽了骨頭一樣，軟綿綿的被拖上了車。
姜俊輝站在直升機旁邊，打了個脆響的響指。
那幾十個穿著頂級西裝的男女。
一個個拎著黑色的公文包。
踩著這山溝溝裡頭的爛泥地，就往村委會那邊走。
這幫人全都是姜氏集團最頂級的法務和財務。
他們一走進村委會大院。
直接就把那幾張破木頭桌子全給拼在了一塊兒。
一疊一疊的帳本被翻了出來。
算盤和電腦鍵盤敲擊的聲音，在院子裡頭響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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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女法務，把一份文件遞給姜俊輝。
「姜總。」
「這些帳本上的公章，全都是偽造的。」
「資金流水全斷了。」
女法務的手指頭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查到了。」
「龍強集團名下那個沙場，去年有一筆三十萬的帳目。」
「直接轉進了鎮安置辦的私人帳戶裡頭。」
姜俊輝走過去看了一眼屏幕，冷笑了一聲。
「好。」
「把這些證據全列印出來。」
「給宋主任送過去。」
「把這幾年龍強集團名下的所有皮包公司全給我查出來。」
「哪怕是買一包煙的錢，也得給我對上帳。」
「今天我非得讓他們把吃進去的錢，連著胃酸一塊兒吐出來不可。」
也就過了不到兩天的時間。
這兩天兩夜。
村委會大院裡頭的燈，就沒熄過。
宋俊楠就坐在那張掉漆的辦公桌後頭。
他面前擺著厚厚的一大摞卷宗。
那個平時在鎮上耀武揚威的王副主任。
這會兒正坐在椅子上，滿頭大汗的強撐著。
「宋……宋主任。」
「這都是村里自願交上來的管理費。」
宋俊楠連多餘的廢話全沒有。
直接把一份蓋著紅章的流水單子，甩在王副主任的臉上。
「管理費？」
「直接打進你小舅子海外帳戶裡頭的管理費？」
「你當省紀委的人全是瞎子？」
「按規定交代，還能爭取個寬大處理。」
「要是硬扛。」
「你下半輩子就安安穩穩的在裡頭踩縫紉機吧。」
王副主任看著那份流水單子。
那張臉一下子白得跟紙一樣。
他渾身一哆嗦，連半句話全說不出來了。
這幫人的心理防線，在絕對的規則壓制底下，全給擊潰了。
誰拿了多少。
怎麼分的。
錢全藏在哪個窟窿裡頭。
被查了個底朝天，連條底褲都沒給他們剩下來。
第三天一大清早。
這天早上的霧氣非常大。
整個李家村全罩在一層白茫茫的大霧裡頭。
冷風順著山溝溝刮過來。
吹得老槐樹的枯枝丫直打晃。
可村委會外頭這幾十號人。
連一個喊冷的都沒有。
大伙兒全伸長了脖子，盯著大門裡頭。
張大勇、李老蔫、王二柱這十幾個老兵。
全都蹲在最前頭。
一個個眼珠子熬得通紅。
突然。
張大勇兜里那個破爛的舊手機。
叮的一聲響了。
接著。
李老蔫的老人機也跟著震動了起來。
叮鈴鈴的簡訊提示音。
在人群裡頭此起彼伏的響成了一大片。
張大勇哆嗦著手。
把那個屏幕全碎了的手機掏了出來。
他那雙長滿老繭的手指頭，在屏幕上按了好幾下。
才把那條簡訊給點開。
看著屏幕上頭那一長串的數字。
張大勇的眼珠子一下子就瞪圓了。
他張著大嘴，手指頭點著屏幕。
「個、十、百、千、萬……」
他一個字一個字的數著。
「八萬六千塊！」
「我那筆安置款明明只有八萬塊啊！」
旁邊一個穿著西裝的法務走過來。
他非常客氣的扶了扶眼鏡。
「大叔。」
「多出來的那六千塊，是龍強集團非法占用資金的利息補償。」
「宋主任發了話。」
「這筆錢，連本帶利，一分也不能少。」
這話一出來。
張大勇的聲音抖得就跟風裡頭的破塑料布一樣。
「老天爺啊……」
「到了！」
「錢全到了！」
「一分不少！」
李老蔫拿著手機。
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一下子就皺在了一塊兒。
兩行渾濁的眼淚，直接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一屁股跌坐在黃土地上。
雙手用力拍著大腿。
「咱們的救命錢啊！」
「老支書的腿沒白斷啊！」
王二柱用那缺了半截手指頭的手，死死的抹著眼睛。
這十幾個乾巴巴的老爺們。
當年在戰場上流血全沒掉過一滴眼淚。
這會兒。
全在這村委會大院外頭，哭得跟個娃子一樣。
那幾十萬的安置款。
被龍強集團貪了的黑心錢。
現在全數打回了老兵們的帳戶裡頭。
李玄就站在村委會的大門口。
他身上那件舊外套上頭，還沾著前兩天弄上去的黃泥巴點子。
他看著這幫又哭又笑的老兵。
那張一直板著的臉上，慢慢的露出了一個很淡的笑模樣。
李奶奶拄著一把破掃帚。
深一腳淺一腳的從人群後頭擠了過來。
老太太走到李玄跟前。
她伸出那雙粗糙得就跟老樹皮一樣的手。
一把死死的拉住了李玄的胳膊。
老太太眼眶子通紅，眼淚直打轉。
「玄娃子。」
「你真把這事給辦成了啊！」
「你可是咱們李家村的大恩人啊！」
李玄眼疾手快。
他一把托住老太太的胳膊，硬是把人給扶住了。
「奶奶。」
李玄的聲音非常溫和。
「您這可是折煞我了。」
他搖了搖頭，轉過身看著那十幾個擦眼淚的老兵。
「這錢，不是我給你們討回來的。」
「是你們自己爭回來的。」
李玄伸出手指，指著張大勇手裡的那個破本子。
「是你們自己沒日沒夜的去鎮上盯梢。」
「是你們自己把那些造假的證據給翻出來的。」
「要是你們自己先認了慫。」
「神仙來了，也幫不了你們。」
李玄看著張大勇。
「大勇叔。」
「以後再遇到這種事，別光想著拿鋤頭去拼命。」
「把證據攥在手裡頭。」
「把腰杆子給挺直了。」
「這天下，總有講理的地方。」
這話一出來。
張大勇和李老蔫他們全愣住了。
他們看著李玄。
慢慢的。
這十幾個老兵把腰杆子給挺直了。
他們眼底的那股子自卑和絕望。
這會兒全散了個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靠自己站起來的硬氣。
村委會大院裡頭。
宋俊楠穿著那件板正的行政夾克，站在台階上頭。
姜俊輝靠在門框邊上，手裡頭轉著那把寶馬車鑰匙。
郝俊在這時候也打來了視頻電話。
姜俊輝舉著手機。
屏幕裡頭，郝俊戴著黑框眼鏡，推了推鼻樑。
「老四的心率非常平穩。」
「肌肉緊張度也降下來了。」
「他現在，狀態非常好。」
姜俊輝笑了一聲。
「老三，這時候就別報你那些破數據了。」
宋俊楠看著前頭那個挺拔的背影。
「老四長大了，大家多看著點。」
「以後，這基層的風雨。」
「他一個人，也要扛住啊。」
這404的三位哥哥。
就這麼安安穩穩的站在李玄的後頭。
他們看著那個穿著破舊外套的弟弟。
看著他挺直的背脊。
看著他那張沉穩又透著一股子硬氣的臉。
宋俊楠慢慢的點了點頭。
姜俊輝臉上也露出了一個非常欣慰的笑模樣。
他們心裡頭全都明白。
那個一直被他們死死護在身後的老四。
那個吃百家飯長大的窮小子。
在這片泥濘的基層土地上。
終於徹徹底底的。
開始長成了一棵誰也壓不垮的參天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