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黃牙滿臉橫肉直抽抽。
他看著眼前這個穿著黑色短袖的年輕人,只覺得好笑。
在這下沙村,還沒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小子,你是不是活膩歪了?」
大黃牙往前跨了一大步。
他身後的幾個花臂馬仔,立刻拎著生鏽的空心鋼管圍了上來。
鋼管在手裡掂量著,發出沉悶的呼呼聲。
李玄站在原地。
他連半步也沒退。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蘇雅。
「蘇科員。」
李玄的聲音非常平穩。
「把我夾克口袋裡的東西拿過來。」
蘇雅立刻走上前。
她從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衫口袋裡,摸出了那枚崩斷的塑料紐扣。
紐扣邊緣,還帶著乾涸發黑的血跡。
李玄接過紐扣。
大拇指和食指捏著,直接扔在了大黃牙的皮靴跟前。
「啪嗒。」
紐扣掉在泥水裡。
「這東西,你眼熟嗎?」
李玄看著大黃牙。
「上一個來掛職的副主任,被你們一車沙子倒在車上。」
「人斷了三根肋骨,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裡頭躺著。」
「這紐扣,就是他工裝上扯下來的。」
大黃牙低頭看了一眼。
他那張囂張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度危險的冷光。
「喲,原來是新來的副主任啊。」
大黃牙嗤笑了一聲。
「怎麼著?」
「你想替他報仇?」
「我可告訴你,那是個意外,泥頭車剎車失靈了。」
大黃牙湊近了,壓低嗓門。
「你要是再多管閒事,下一次失靈的,可就不一定是什麼車了。」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周圍的村民嚇得直往後縮。
「這新來的副主任要吃虧啊。」
「大黃牙可是個活閻王。」
「造孽啊,這可怎麼收場。」
人群里,細碎的議論聲壓得非常低。
李玄看著他。
那雙銳利的眼睛裡,沒有半點怒氣。
只有一股子看透了底牌的冷漠。
他根本就沒接大黃牙的話茬。
李玄直接轉過身。
他把後背留給了這幫拿著鋼管的混混。
大步朝著村口最顯眼的那棟五層高的小洋樓走去。
這棟樓貼著非常氣派的瓷磚。
大門前還擺著兩座大石獅子。
在這破破爛爛的城中村里,簡直就像個土皇帝的宮殿。
這正是大黃牙的家。
大黃牙愣了一下。
他舉著手,剛準備放狠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裡。
「你幹什麼去!」
大黃牙轉過身,衝著李玄的背影大吼。
李玄沒理他。
他走到那棟五層洋樓的院牆跟前。
從褲兜里,掏出了一個軍用級別的鋼捲尺。
「蘇科員。」
李玄拉開捲尺。
「把街道辦的紅頭文件拿出來,準備記錄。」
蘇雅立刻從公文包里掏出文件和筆。
李玄踩著泥水,動作非常乾脆利落。
捲尺的鋼片拉出刺耳的嘩啦聲。
他沿著院牆,快速的拉動捲尺。
「東側院牆,超出原有宅基地紅線十五米。」
李玄大聲報數。
聲音穿透了救護車的警笛聲,砸在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南側擴建車庫,占地八十平米。」
「整棟五層建築,實際占地面積超標三百平米。」
李玄收起捲尺。
他轉過身,看著臉色已經變了的大黃牙。
「按新城特區最新下發的違建管理規定。」
「這屬於非法侵占集體土地。」
李玄的聲音,透著一股子斬釘截鐵的硬氣。
「沒有任何審批手續。」
「今天下午,街道辦聯合執法隊,直接推平。」
這話一出來。
整個村口一下子死寂了。
村民們倒吸了一口冷氣。
推平大黃牙的樓?
這簡直就是在這土霸王的太歲頭上動土啊!
大黃牙的眼珠子,一下子就紅了。
那可是他花了上百萬蓋起來的搖錢樹。
裡頭還隔出了幾十個單間,專門租給外地打工的。
這要是推平了,等於是要了他的命。
「你他媽敢!」
大黃牙徹底急了。
他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瘋狗,直接沖了過來。
「老子今天弄死你!」
他伸出那隻滿是橫肉的大手,直奔李玄的衣領抓去。
在他眼裡,這個穿著短袖的年輕人就是個文弱書生。
一拳就能放倒。
旁邊的幾個馬仔也舉起了鋼管。
「李玄小心!」
蘇雅驚呼了一聲。
李玄站在原地。
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就在大黃牙的手快要碰到他胸口的那一瞬間。
李玄動了。
他沒有後退,反而往前迎了半步。
左手如閃電般探出。
精準無比的扣住了大黃牙的手腕。
兵王級格鬥術,瞬間爆發。
李玄的大拇指死死壓住大黃牙的腕骨關節。
手腕猛地往外一翻。
接著,借著大黃牙前沖的力道,狠狠往下一壓。
「咔吧!」
一聲讓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響起。
「啊!」
大黃牙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他那龐大的身軀,根本控制不住重心。
雙腿一軟。
「撲通!」
大黃牙重重的跪在了泥水坑裡。
泥水濺了他一臉。
他疼得渾身直打哆嗦,額頭上的冷汗大滴大滴的往下滾。
整條右胳膊就像斷了一樣,使不上半點力氣。
那幾個剛舉起鋼管的馬仔,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們看著跪在地上慘叫的老大。
再看看面無表情的李玄。
一個個嚇得後頸發涼,誰也不敢再往前邁一步。
周圍的村民也都看傻了眼。
「這年輕人是個練家子啊!」
「大黃牙竟然被一招放倒了!」
「太解氣了!」
李玄居高臨下的看著大黃牙。
他那隻左手,依然穩穩的扣著對方的手腕。
連半點鬆開的意思都沒有。
「我這人,其實很聽勸。」
李玄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剛才說,下一次失靈的不知道是什麼車。」
「我覺得你說得對。」
李玄微微彎下腰。
眼神像刀子一樣,死死釘在大黃牙的臉上。
「你不挪車。」
「我就拆你家樓。」
「咱們看看,是你的泥頭車硬,還是街道辦的推土機硬。」
大黃牙疼得直翻白眼。
他看著李玄那雙沒有半點感情的眼睛。
心裡頭那股子囂張跋扈的勁兒,瞬間都被恐懼擊得粉碎。
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這人是個真敢掀桌子的瘋子!
「挪……我挪!」
大黃牙嗓子都破音了。
「快放手!手要斷了!」
李玄慢慢的鬆開五指。
大黃牙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他捂著手腕,連滾帶爬的站起來。
衝著那幾個發呆的馬仔大吼。
「還愣著幹什麼!」
「趕緊把車給老子挪開!」
馬仔們如夢初醒,慌忙扔下鋼管,爬上泥頭車。
發動機轟鳴。
三輛巨大的泥頭車,手忙腳亂的倒車,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救護車的警笛聲再次急促的響起。
司機一腳油門,直接衝進了下沙村。
李玄站在泥水裡。
他看著救護車遠去的背影。
慢慢的把捲尺收回褲兜。
這場硬碰硬的交鋒。
他贏得很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