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黃牙在地上瘋狂的打滾。
滾燙的菜湯混著泥土,糊了他一臉。
殺豬般的慘叫聲,在祠堂院子裡迴蕩。
「我的眼!」
「燙死我了!」
大黃牙雙手捂著臉,在青石板上蹭來蹭去。
林耀祖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一下子漲成了紫紅色。
他握著紫檀木拐杖的手,劇烈的哆嗦著。
骨節都泛白了。
「砰!砰!砰!」
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的敲擊著。
「反了!」
林耀祖的聲音都劈了叉,透著極度的憤怒。
「你敢在下沙村的祠堂裡頭掀桌子!」
「你這是在打我們整個林氏宗族的臉!」
周圍那七八個身材魁梧的青壯年,立刻往前逼近。
一個個捏著拳頭,骨節嘎巴作響。
眼神兇狠的盯著李玄。
大有一擁而上把他撕碎的架勢。
李玄站在滿地狼藉中。
他連半步都沒退。
那雙銳利的眼睛,像刀子一樣掃過圍上來的人。
「林族長。」
李玄的聲音,透著一股子冰碴子味。
「這桌子,是你的人先動的手。」
「我只是幫他把酒醒了。」
林耀祖氣得鬍子直翹。
他指著李玄的鼻子。
「好,好得很!」
老頭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李主任,你今天耍威風耍痛快了。」
「但我把話放在這兒。」
「明天你的推土機,要是能開進下沙村半步。」
「我林耀祖的名字倒過來寫!」
他往前邁了半步,眼神陰鷙。
「你在這下沙街道辦,絕對干不下去!」
「我會讓你知道,得罪了宗族是什麼下場!」
李玄看著他。
腰杆子挺得筆直。
「林族長,宗族大不過國法。」
「你那棟商業樓,沒有審批,占了集體土地。」
「這就是違建。」
「你拿宗族來壓我,壓錯地方了。」
林耀祖冷笑一聲。
「國法?」
「在這下沙村,我林耀祖說的話就是法!」
「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副主任,也敢來教訓我?」
李玄懶得再跟他廢話。
「那咱們就走著瞧。」
「違建,明天準時拆。」
說完。
李玄直接轉過身。
軍用皮鞋踩過地上的碎瓷片,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他大步走出了祠堂的院子。
連頭都沒回。
只留下林耀祖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
第二天一早。
下沙街道辦,主任辦公室。
老馬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屋裡來回的轉圈。
他那件板正的白襯衫,後背都濕透了。
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胖臉往下滾。
門被推開。
李玄提著公文包走了進來。
「馬主任,找我?」
老馬一看見李玄,就像看見了活祖宗。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
一把抓住李玄的胳膊。
「小李啊!」
老馬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出大亂子了!」
李玄把胳膊抽了出來。
「違建還沒拆,能出什麼亂子?」
老馬急得直拍大腿。
「拆不成了!」
「市里發改委那邊,剛剛下了緊急通知。」
「把咱們街道辦的拆違專項資金,全給凍結了!」
李玄的眉頭,慢慢的皺了起來。
「凍結?」
「理由是什麼?」
老馬走到辦公桌前,抓起一份傳真文件。
手抖得紙頁嘩啦啦直響。
「說是要重新審計咱們街道的帳目。」
「在審計結果出來之前,一分錢都不許動!」
老馬一屁股跌坐在真皮沙發上。
「小李,沒錢咱們怎麼雇挖掘機?」
「怎麼請聯合執法隊?」
「這違建,根本就拆不了啊!」
李玄走過去,拿過那份傳真文件。
落款處,蓋著市發改委的紅戳。
他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這手段,太熟悉了。
合法合規,用程序卡死你。
「馬主任。」
李玄的聲音非常平穩。
「市發改委,什麼時候管起街道辦的專項資金了?」
老馬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平時是不管。」
「可現在新城特區籌備組成立了。」
「韓鐸韓總指揮,兼任著市發改委的副主任。」
「他手裡捏著特區內所有的資金審批權!」
聽到韓鐸這個名字。
李玄的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冷笑。
果然是他。
韓鐸這是在暗中出手了。
他知道李玄在下沙村立了軍令狀。
只要卡死資金,推土機就開不進下沙村。
李玄在村民面前的威信,就會徹底掃地。
這叫釜底抽薪。
老馬看著李玄,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埋怨。
「小李,你在祠堂掀桌子的事,我都聽說了。」
「你把林耀祖得罪死了。」
「現在市里又卡了咱們的脖子。」
「這事兒,我可兜不住了。」
老馬站起身,搓著手。
「要不,你去給林族長道個歉?」
「服個軟,這事兒說不定還有轉機。」
李玄看著老馬那副牆頭草的嘴臉。
「道歉?」
「我按規定拆違建,憑什麼道歉?」
老馬急了。
「你這年輕人怎麼這麼軸!」
「沒錢,你拿什麼拆?」
「你一個人去把那棟樓推倒嗎?」
李玄把傳真文件扔回桌上。
「馬主任,資金凍結是暫時的。」
「違建是事實。」
「只要事實在,這樓就必須拆。」
老馬連連擺手。
「我不管了,我不管了。」
「這事兒是你惹出來的,你自己解決。」
「反正街道辦現在是一分錢也拿不出來。」
李玄看著他。
「馬主任放心。」
「這事,不用你兜。」
李玄轉過身,大步往外走。
「推土機,明天照樣開進去。」
老馬在後面喊。
「你拿什麼開!」
李玄沒有回答,直接拉開門走了出去。
回到副主任辦公室。
李玄反手把門關上。
咔噠一聲,鎖舌落下。
他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桌面上,放著街道辦的財務帳本。
李玄翻開看了一眼。
專項資金那一欄,已經被蓋上了凍結的紅章。
空空如也。
沒有錢,在這個社會上,確實寸步難行。
韓鐸的陽謀,玩得非常漂亮。
他就是想看著李玄,在這個泥潭裡掙扎,最後被活活憋死。
李玄靠在椅背上。
那雙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度危險的冷光。
「韓鐸。」
李玄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你以為卡住資金,我就沒辦法了?」
「你太小看我了。」
物理衝突,升級成了資源和權力的博弈。
韓鐸想用高維度的手段碾壓他。
那他就只能用更鋒利的刀,把這堵牆給徹底劈開。
李玄把手伸進夾克衫的內袋。
掏出了那部黑色的特製手機。
這是三哥郝俊給他的裝備。
他沒有撥打電話。
而是點開了一個隱藏的圖標。
屏幕上,跳出一串複雜的代碼。
李玄輸入了一長串密碼。
進度條快速推進。
「滴。」
一聲輕響。
手機成功登錄了一個加密內網。
這是404寢室專屬的通訊通道。
李玄盯著屏幕。
他知道,常規的手段已經走不通了。
他需要外援。
需要能繞開韓鐸封鎖的情報。
屏幕的藍光,照在李玄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
透著一股子不死不休的狠勁。
他點開了一個聯繫人的頭像。
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
一條加密信息,瞬間發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