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沙村,臨河的一間麻將館裡。
刺啦一聲。
大黃牙手裡的茶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幾瓣。
「你說什麼?」
電話那頭,聲音抖得很厲害。
「實名舉報信已經進了市環保局和稅務局的直通郵箱,連省紀委督察組都抄送了一份。署名是李玄,附件里全是商業樓的暗管照片和偷稅流水!」
大黃牙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市里不是有韓總指揮壓著嗎?」
「壓不住了!」
那頭的聲音透著一股子絕望。
「這是實名舉報,證據鏈太死,四十八小時內必須立案。聯合執法隊明天上午就要進村封樓!」
大黃牙一把掛斷了電話。
他那隻還纏著繃帶的右手,隱隱作痛。
屋裡坐著四個身材粗壯的漢子,一個個光著膀子,胸口紋著下沙村特有的黑龍。
「黃哥,怎麼了?」
大黃牙往地上吐了一口濃痰。
「姓李的那個狗崽子,要把咱們的商業樓給徹底揚了。」
幾個人猛地站了起來。
「那棟樓一年收租上千萬,分到咱們手裡的保護費就有上百萬!」
「他這是要斷咱們的生路啊!」
大黃牙拉開旁邊的旅行包。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五根半米長的生鏽實心鐵棍,還有幾副黑色的線織頭套。
「今晚不弄死他,明天咱們都得去踩縫紉機。」
大黃牙把頭套套在臉上,只露出一雙通紅的眼睛。
「去街道辦。」
「把他的辦公室砸爛,把電腦和備份全毀了。」
「要是碰上人呢?」
大黃牙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要吃人的兇狠。
「打斷四肢,扔進河道里餵王八!」
下沙街道辦的大院裡,路燈早就壞了。
院門虛掩著。
五個蒙面的黑影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溜了進去。
二樓走廊漆黑一片。
只有副主任辦公室的門縫裡,還透著一小截微弱的光。
大黃牙走到門前。
他抬手一揮。
身旁一個精瘦的混混猛地抬起右腳,對著老舊木門的鎖舌狠狠踹了過去。
砰!
門板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門框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鎖簧直接崩斷。
木門狠狠撞在內牆上,彈了回來。
「給老子砸!」
大黃牙第一個衝進屋內,手裡的鐵棍掄得呼呼作響。
哐當!
辦公桌上的玻璃台板被一棍子砸得粉碎。
碎玻璃碴子濺得到處都是。
屋裡根本沒有人。
電腦顯示器還亮著,屏幕上停留在幾份街道辦的公文頁面。
「人不在!」
「先把電腦砸了!」
一個壯漢兩步跨到桌前,雙手握住鐵棍,舉過頭頂。
砰!
液晶屏幕被砸得凹陷進去,內部的電路板冒出幾縷藍色的電火花,瞬間黑了下去。
緊接著,另一根鐵棍掃在旁邊的鐵皮文件柜上。
鐺!
櫃門凹進去一個拳頭大的深坑,裡面的紙質檔案被扯了出來,撕得滿地都是。
椅子被踹翻。
飲水機被一腳踢倒,冷水嘩啦啦流了一地,混著地上的泥腳印,爛成了一片。
幾分鐘不到,整間辦公室已經面目全非。
樓梯口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塑膠袋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蘇雅手裡提著一個保溫飯盒。
她剛走到二樓拐角,就看見了副主任辦公室敞開的大門,以及從門裡飛出來的碎紙片。
蘇雅的腳步猛地停住。
她沒有尖叫。
她只是飛快地往後退了半步,身子貼住了走廊的牆壁。
屋裡的幾個混混聽到了動靜。
「外面有人!」
大黃牙低吼了一聲。
一個手裡提著鐵棍的蒙面混混直接竄出了門。
手電筒的光柱在走廊里亂晃,一下掃到了蘇雅的臉上。
白淨的臉,卡其色的風衣。
混混認出了蘇雅。
「是白天跟姓李的在一起的那個娘們!」
蘇雅把手裡的保溫飯盒往胸前一橫。
「你們是什麼人?」
混混根本沒有回答。
他的眼珠子裡全是暴戾的凶光。
「抓住她!」
大黃牙在屋裡大喊。
「抓住這娘們當人質,逼姓李的把舉報撤了!」
那個混混沒有半點猶豫。
他往前大跨了一步,手裡的實心鐵棍帶著破空聲,直奔蘇雅的肩膀狠狠砸了下來。
這一棍要是砸實了,骨頭當場就得碎。
蘇雅的瞳孔猛地收緊。
她想往側面躲,可身後就是走廊的死角。
就在鐵棍距離蘇雅的頭頂不到半尺的那一瞬間。
走廊盡頭的黑暗中。
一道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暴掠而出。
沒有任何聲音。
李玄的動作快到了極點。
他的左手由下而上,快如閃電地探出。
啪!
一聲極為清脆的爆響。
李玄五指如鐵鉗一般,精準無比地死死扣住了那根急速下墜的生鏽鐵棍。
下墜的力道龐大。
可李玄的左臂甚至連半寸都沒有晃動。
混混只覺得手裡一震,整條胳膊的麻筋都被震得發酸,鐵棍竟像是焊死在了半空。
混混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的臉。
李玄動了。
他的右腿驟然發力,腰胯合一。
這一記重踢,帶著摧枯拉朽的狂暴力量,重重踹在混混的小腹上。
砰!
混混整個人直接離地倒飛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足足飛出去了三米多遠。
轟隆!
混混的後背狠狠撞在走廊對面的水泥牆上。
牆皮被撞得裂開一道蛛網狀的細紋。
混混順著牆壁滑落在地,喉嚨里往外吐出一大口發酸的膽汁,整個人蜷縮成一隻大蝦,連哼都沒哼出一聲就昏死了過去。
鐵棍還握在李玄的手裡。
李玄順手將鐵棍往旁邊一扔。
噹啷。
鐵棍砸在地上,滾出兩圈。
李玄轉過身,一把將蘇雅拉到了自己的身後。
他的後背寬闊,挺得筆直,像是一堵永遠也砸不爛的鐵牆。
蘇雅握著手裡的保溫飯盒,手指關節微微泛白,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李玄……」
李玄沒有回頭。
他只是把蘇雅擋得嚴嚴實實,連一片衣角都沒露在外面。
辦公室里的另外四個混混沖了出來。
大黃牙看著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同夥,握著鋼管的手微微顫抖。
「姓李的!」
大黃牙的聲音隔著頭套,粗糲得像砂紙。
「你斷全村的財路,今天別想活著走出去!」
剩下的三名壯漢咬著牙,各自揮舞著鐵棍,呈扇形慢慢圍了上來。
地上的碎玻璃在他們腳下發出咔哧咔哧的碎裂聲。
李玄站在走廊中央。
他身上的舊夾克衫隨風微微擺動。
右肩的舊傷因為剛才劇烈的發力,隱隱有一股冰冷的刺痛在蔓延。
但他臉上的肌肉紋絲不動。
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沒有憤怒,也沒有慌亂。
只有一股冷到骨髓里的殺伐之氣。
兵王級爆發力,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整條走廊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李玄看著逼近的四個人。
他慢慢活動了一下左手手腕,骨節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敢動她。」
李玄的聲音極度冰冷,沒有任何起伏。
「你們今天全得躺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