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區，發改委大樓的一間小辦公室內。
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蘇雅坐在電腦前，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她在市局內網的應急調度專欄里翻找著。
一條剛剛彈出來的紅色內部通報，赫然躍入眼帘。
關於江州西區地質隱患與地下溶洞分布的緊急預警。
文件右下角的紅色印章清晰醒目。
上面用黑體字特別標註：
「下沙村西側及周邊標段，地層空洞嚴重，遇特大暴雨極易引發大面積地面沉降與塌陷。」
蘇雅臉色瞬間變了。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手機，快速撥通了李玄的號碼。
聽筒里只響了一聲。
電話立刻接通。
「李玄！」
蘇雅站起身，語氣急促。
「我剛在市局內網看到預警通報。」
「下沙那邊的地質隱患非常危險，今晚這種暴雨，一旦施工極容易出大塌方！」
下沙街道辦值班室里。
李玄站在後窗前。
外頭的夜空中雷聲滾滾，大雨像瓢潑一樣傾瀉而下。
就在蘇雅話音落下的瞬間。
咚！
三里外的荒地深處，猛地傳來一聲極為沉悶的巨響。
沉悶得像是有座小山砸進了泥漿里。
值班室的窗框跟著劇烈抖動了一下。
李玄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們動手了。」
蘇雅在那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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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見動靜了？」
「地面震了。」
李玄拉開抽屜，抓起那把生鏽的皮卡車鑰匙。
「劉工頭把機器拉進西標段強行開工了。」
「我馬上往那邊趕！」
蘇雅抓起外套。
「你別一個人去，等我聯繫市局消防！」
「等消防調動走完審批流程，坑裡的人早憋死了。」
李玄一把推開大門。
「我先過去堵門！」
電話掛斷。
街道辦大院裡，積水已經沒過了腳脖子。
李玄衝進大雨中，拉開那輛破舊皮卡的車門。
他跳上駕駛座。
鑰匙用力一擰。
發動機發出一陣粗糙的轟鳴聲，車身劇烈抖動起來。
掛擋。
松離合。
破皮卡的車軲轆在泥水裡狠狠甩出一道泥浪，咆哮著衝出大門。
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瘋狂擺動。
視線里只有白茫茫的雨幕。
不到五分鐘。
皮卡的車燈撕開黑夜，照亮了西側標段那兩扇高大的鐵皮大門。
大門緊閉。
粗重的鐵鏈在大門中間纏了四五圈，一把沉重的鐵鎖死死鎖在上面。
門內的工棚全塌了，黑漆漆一片，連一盞碘鎢燈都沒點亮。
門衛室的鐵窗後頭，探出兩個戴著黃色安全帽的腦袋。
李玄一腳剎車踩死。
皮卡橫在泥水坑裡，車頭距離鐵門不到兩米。
他推開車門，邁步跳下車。
軍用皮鞋踩在泥漿里，發出一聲悶響。
李玄大步走到鐵門前，隔著鐵柵欄，眼神冷得像刀子一樣。
「開門！」
門衛室的保安提著一根裹著黑膠帶的實心鐵棍，慢悠悠從屋裡走出來。
保安隔著鐵門，打量了一眼李玄身上的舊夾克。
「幹什麼的？」
保安扯著嗓子大喊。
「大半夜的跑重點工地來鬧事，滾一邊去！」
「我是下沙街道辦李玄。」
李玄右手抓住鐵門的欄杆，嗓音發沉。
「剛才地底下塌方了，裡面埋了人。」
「立刻把門打開，讓救援車進去！」
保安眼皮跳了一下，語氣明顯透出一股子慌亂。
「放什麼屁！」
「哪來的塌方？」
「我們這是市級重點工程，一切正常，今晚全員休息！」
李玄透過門縫往裡看。
荒地中央那片巨大的黑坑邊上，幾道模糊的人影正拿著鐵鍬在拼命鏟泥。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柴油味與濃重的泥腥氣。
項目部的人根本沒有報警。
他們在封鎖消息，在搶著掩蓋證據。
李玄眼底瞬間布滿血絲。
「有人還在坑底下埋著。」
李玄聲音冰冷，壓迫感十足。
「鑰匙在哪？」
保安往後退了半步，把手裡的鐵棍橫在胸前。
「劉工頭交代了，今晚誰來也不開門！」
「沒有項目部的通行證，連只蒼蠅也別想飛進去！」
旁邊另一個看場的馬仔也湊了上來，惡狠狠指著李玄。
「姓李的，別以為你是個副主任就能在這兒耍威風！」
「趕緊開著你那破皮卡滾蛋！」
「再敢敲門，老子連你一塊兒收拾！」
李玄沒有再跟他們多說半句廢話。
他轉過身。
大步走回皮卡車旁。
拉開車門。
坐進駕駛座。
車門被他重重摔上。
砰！
保安隔著鐵門冷笑了一聲。
「算你識相。」
「一個街道辦的泥腿子，還真把自己當欽差大臣了。」
駕駛室內。
李玄雙手握住方向盤，後背緊貼著座椅靠背。
兵王級駕駛技術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他的呼吸平穩到了極點。
眼神死死釘在那兩扇纏著鐵鏈的鐵皮大門上。
右腳緩緩把油門踏板踩下一半。
轉速表指針猛地拔高。
發動機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聲，排氣管噴出一大團黑煙。
左腳踩死離合。
右手切進倒擋。
李玄猛打一把方向，皮卡在泥地里後退了足足二十米。
對準大門正中央。
掛上一擋。
右腳油門直接踩到底！
轟！
四個泥地輪胎在水坑裡瘋狂空轉，甩起漫天泥漿。
車身猛地向前竄出！
四十碼。
五十碼。
六十碼！
破皮卡像一顆出膛的鋼鐵炮彈，裹挾著漫天暴雨，直奔緊閉的鐵門撞了過去！
門後的保安和馬仔臉上的嘲笑瞬間僵死。
兩雙眼睛瞪得滾圓。
「他……他瘋了！」
「快跑啊！」
慘叫聲剛喊出來。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驚天巨響在夜雨中炸裂開來！
皮卡結實的前保險槓，重重撞在鐵門最中央的交接處。
粗重的鐵鏈當場崩斷！
大鐵鎖被硬生生扯成兩截，彈飛出去十幾米遠。
兩扇厚重的鐵皮大門被狂暴的力量直接撞得向內凹陷、撕裂，整扇脫軌倒飛出去！
門後的兩名保安被激飛的鐵皮和氣浪掀翻在地，連滾帶爬摔進泥坑裡，嚇得渾身直打擺子。
皮卡帶著漫天雨水與碎鐵片，呼嘯著衝進工地內部。
刺啦！
李玄猛拉手剎，方向盤向左打死。
皮卡在泥地里橫移甩尾，帶起一片渾濁的泥浪。
車身穩穩停在塌方大坑邊緣五米處。
車頭兩道雪白刺眼的遠光燈柱，穿透重重暴雨，直直打向漆黑的深坑。
車燈照亮了慘烈的塌方現場，項目部的人正拿著鐵鍬在掩蓋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