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靴踩在碎石上的摩擦聲漸漸微弱下去。
兩條打手的人影拐進了西側儲料區,杜賓狼狗呼哧呼哧的喘息聲也被發電機組的悶響蓋了過去。
李玄從石柱後頭撤出身形。
右腳掌在泥水殘渣里輕巧一擰,整個人貼著托盤邊緣的死角,悄無聲息滑上了暗光平台。
平台離地一米半,四周堆著三四個裝滿吸附棉的廢料桶。
黑箱子就擺在一塊墊底的水泥預製板上。
李玄蹲下身,手掌貼在冰涼的箱體外壁。
箱體是特種冷軋鋼板做的,邊角用鈦合金鉚釘封死,接縫處壓著極薄的密封橡膠圈,水汽根本滲不進去。
正面那塊六位數的機械滾輪轉盤密碼鎖,齒輪咬合得極緊,紅色的鉛印封條直接交叉貼在鎖眼上方。
沒有電子屏,沒有感應模塊。
這種純機械式的滾輪密碼箱,一旦輸錯三次,內部彈簧就會把鎖芯徹底卡死。
李玄伸手從舊雨衣內側摸出一根極細的鋼絲壓條。
他沒急著去摳封條。
身子向前弓下,右耳朵死死貼在生鐵外殼的滾輪邊緣。
右肩胛骨深處的神經還在隱隱抽緊,酸麻順著頸椎往腦門上頂,被他咬牙硬壓了回去。
左手拇指和食指搭在第一個銅質轉盤上。
四年特種作戰練出來的戰場偵察手藝,這一刻在指尖徹底放開。
轉動。
金屬刻度在齒輪箱裡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比蚊子煽動翅膀的動靜還要細微。
普通人隔著鐵板什麼都聽不出來。
但在李玄耳朵里,每一個轉盤齒牙滑過彈簧片的震動,都順著耳廓骨骼清晰放大。
前三個數字,刻度阻尼沉悶平滑。
轉到第四個刻度的時候,齒輪內部傳來一聲細如針尖落地的脆響。
咔。
咬合槽位對準了。
李玄指尖沒有絲毫停頓,指腹順勢撥向第二個滾輪。
左手食指的繭子貼著鋼輪側面,手腕平穩,連半根毫毛的晃動都沒有。
第二道槽位。
第三道槽位。
第四道槽位。
溶洞頂上的水滴啪嗒一聲砸在李玄身後的鐵桶上。
李玄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手指猛然向下一錯,撥動最後兩個滾輪。
咔噠!
一聲清脆結實的機括彈開聲,在死寂的平台角落響起。
沉重的鎖舌當場縮回滑軌。
李玄單手扣住箱蓋的邊緣,手腕向上緩緩一掀。
橡膠圈發出哧的一聲微弱排氣聲。
箱子開了。
李玄從雨衣內袋掏出微型戰術手電,用手掌攏住光線,只漏出一線淡白色的微光投進箱子內部。
裡頭沒有預想中的建築泥沙,也沒有普通的工業殘渣。
整齊劃一的高密度黑色防震海綿里,嚴嚴實實鑲嵌著十二根加厚的特種玻璃試管。
每根試管都有小臂粗細,管口覆著兩層銀色鉛封,裡面灌滿了黏稠如水銀的無色透明液體。
管身表面沒有任何正規生產廠家的防偽碼,只用油性筆手寫著一串經過編碼的字母與純外文字符。
試管邊沿還卡著兩張摺疊的硬卡紙。
李玄伸出手指,動作極快地抽出一張卡紙展開。
借著指縫裡的微光,幾行加蓋了私章的密級單據赫然在目:
高純度合成有機溶劑,跨境特種運輸批次,收貨方標定為新城特區第一保稅倉。
鉤子-44徹底解開。
韓鐸在新城地下挖空老防空洞、隱瞞溶洞塌方、強行逼工趕進度,根本不是為了蓋什麼商業中心,也不是單純填埋廢棄物。
這裡是一處極度隱秘的違禁高危化工原料走私中轉庫!
一旦這批高純度原料遇到明火或者高壓滲漏,引發的連鎖反應足以把半個江州西區炸上天。
李玄眼神冷得像生鐵。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支指頭大小的超高解析度微型相機。
對焦。
拍照。
微型鏡頭的快門悄無聲息連閃了八次,將試管編碼、鉛封印鑑、以及那張運輸單據的字跡全部鎖定成加密數據。
緊接著,李玄從腰帶側扣里拔出一支細長的醫用級採樣式耐壓玻璃試管。
試管尾端帶著微型負壓抽吸閥。
他用指甲挑開其中一根原料管的鉛封邊緣,極細的金屬導管探了進去。
哧。
負壓閥啟動,不到三毫升的透明液體被精準抽入取樣管內。
密封塞啪嗒一聲扣死。
整套取證動作乾淨利索,前後耗時不到二十秒。
李玄順手合上箱蓋內部的防震夾層。
就在指尖滑過箱底鋼板凹槽的瞬間,他的指肚碰到了一張硬質的塑料塑封紙。
李玄順勢將那張紙抽了出來。
那是一張摺疊得很平整的地下作業排班表,上面用黑筆清清楚楚畫著未來三天的物資交接時間,最底下的出入庫節點赫然寫著:江州港大宗貨物交接,明晚零點整。
李玄沒有半分猶豫,直接將這張排班表塞進作訓服貼身內袋。
隨後,他把黑色鐵箱的蓋子慢慢壓回原位。
機械滾輪轉盤被他反手向後一撥,咔嚓一聲,鎖扣再次重新鎖死。
一切恢復得天衣無縫,看不出任何被翻動過的痕跡。
李玄收好樣本和微型相機,身子向下一伏,正準備順著原路滑下平台撤退。
嗚……
汪!汪!汪!
突兀至極的狂暴犬吠聲,驟然撕裂了溶洞深處的死寂!
那條原本已經走遠的大體型黑色杜賓狼狗,不知道什麼時候折返了回來。
狗爪子在水泥地面上瘋狂蹬動,兩隻耳朵直直豎起,粗壯的脖頸死死繃緊,黑漆漆的鼻孔對著暗光平台的方向發瘋一樣狂吠!
鐵鏈子被拉得嘩啦啦直響!
「草!怎麼回事?」
刀疤臉打手粗暴的咒罵聲在通道口猛然炸開。
緊接著是皮靴急促踏地的跑步聲。
「狗聞到生人味了!那邊平台上有人!」
瘦高打手的大喊聲隨之響起。
唰!
兩道粗大刺眼的強光手電光柱,像兩把雪亮的大刀,撕破重重黑暗,直奔暗光平台狠狠橫掃過來!
光柱掃過鐵箱表面,晃出刺眼的白芒。
千鈞一髮!
李玄的神經反應快到了極致。
在強光照上平台的半秒前,他的腰腹驟然收力,整個人如同一隻無聲的夜鷹,貼著預製板邊緣倒卷而下。
腳掌踩在凹凸不平的石縫邊緣,身形一晃,瞬間縮進了一處巨大的鐘乳石柱陰影盲區里。
後背緊貼著濕冷刺骨的岩石。
頭頂的手電光柱呼嘯著掃過石柱上空,照得碎石地面一片慘白。
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上膛的金屬撞擊聲與狼狗猙獰的咆哮。
李玄伏在死角里,呼吸徹底平息,雙眸深邃如刀。
右手沉穩壓住胸口內袋的致命樣本。
左手無聲探向後腰,咔的一聲輕響,摸出了那把泛著冷冽啞光的戰術折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