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賓犬粗重的喘息聲已經逼近到了不足三米的地方。
兩道極度刺眼的手電光柱,交叉掃過了鐘乳石柱邊緣,幾乎要將空氣里的水汽照透。
狗鼻子貼著濕滑的水泥地瘋狂抽動,喉嚨深處猛地爆發出一聲準備撕咬前的咕嚕聲,肌肉虬結的後腿驟然發力。
李玄沒有退。
他後背瞬間離開冰涼的岩壁,整個人如同夜色里拉滿的黑鐵硬弓,迎著撲面而來的惡犬和強光,猛地向前彈射出去。
那條成年的杜賓犬剛騰空而起。
李玄左手快如閃電,精準地鉗住狗脖頸上殘留的半截粗皮帶,往下狠狠一扽。
借著狗身子撲過來的猛烈衝力,他腰跨擰轉,將這條百十斤重的惡犬重重掄在旁邊的石壁上,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哼。
也就是在這個當口,端著手電筒的瘦高個打手剛張開嘴,連示警的音節都沒來得及吐出來。
李玄右手併攏成掌刃,自上而下,精準無誤地劈在瘦高個頸部動脈的迷走神經上。
瘦高個連個嗝都沒打,兩眼往上一翻,像截爛木頭似的軟綿綿倒進了泥水裡。
李玄順勢單膝跪地,探囊取物般一把扯下對方武裝帶上別著的高壓催淚瓦斯。
說白了吧,這會兒要是跟條狗或者底下的打手死磕,那就是腦子進水了。懷裡揣著能把韓鐸直接送上斷頭台的致命樣本,稍微磕碰一下導致玻璃管破裂,或者被獵槍的散彈掃到,今天就是個同歸於盡的下場。特種兵的滲透撤退原則從來不是殺光所有人,而是切斷敵人的追擊鏈條。拿到東西就走,這才是最致命的專業素養。
李玄大拇指粗暴地挑開瓦斯罐的金屬拉環。
反手丟在腳底下的碎石坑裡。
嗤——!
濃烈刺鼻的白色催淚煙霧,瞬間如同噴泉般在這片狹窄的區域轟然炸開,迅速地向外瀰漫翻滾。
「咳咳咳!什麼鬼東西!」
幾十米開外的刀疤臉猛地捂住眼睛,眼淚鼻涕瞬間糊了一臉,手裡的獵槍在半空中胡亂揮舞。
「老黑!放狗!快放狗咬死他!」
那條剛被摔懵的杜賓犬在煙霧裡徹底失去了嗅覺,連眼睛都被熏得睜不開,只能夾著尾巴在原地胡亂轉圈狂吠。
李玄根本沒去管身後那幫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的打手。
他借著這股刺鼻濃煙的掩護,大步衝出高台區域。
腳底下的膠鞋在碎石路上踩出極具節奏的急響,直奔來時的通風豎井底端。
二十米的高度,如果是平時攀爬至少需要十秒。現在還在半空中,下面只要緩過勁來開槍,散彈的覆蓋面極大,在毫無掩體的管道里根本避不開。關鍵在於,必須在對方扣動扳機前,製造出更大的致命威脅,逼他們把槍口挪開。
李玄一把抓住懸在半空的八毫米高強度傘繩。
雙臂驟然發力。
兩腿死死絞住繩索,身子貼著濕滑生鏽的鑄鐵管壁,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
右肩深處那根痙攣的神經再次被這股蠻力粗暴地扯緊,肌肉在皮下劇烈抽動,如同被幾把尖刀同時攪弄。
李玄咬死後槽牙,頜骨繃出鋒利冷硬的線條,硬是靠著左臂的主力,將身子一點點拔高。
底下。
濃煙被湧入的地下暗河冷風吹散了些許。
刀疤臉用袖子拼命擦著通紅充血的眼珠子,手電筒的光柱在半空中瘋狂亂掃,一下子釘在了那根劇烈晃動的傘繩上。
「在管子上!他媽的,這小子在往上爬!」
刀疤臉氣急敗壞地端起那把土製獵槍。
黑洞洞的槍管直接對準了二十米高的井口,手指死死壓在扳機上。
咔噠。
擊錘扳下。
「把老子當瞎子?給我打下來!」
也就是在刀疤臉舉槍準備射擊的同一瞬間。
李玄的雙手已經死死扣住了豎井最頂端的水泥邊緣。
右腿猛地往上一跨,整個人翻出了黑洞洞的排風口,單膝跪在外面泥濘的荒草地里。
外頭的暴雨還在瘋狂傾瀉。
就在排風口旁邊,那台用來給地下溶洞抽氣的備用大功率柴油發電機,還在發出轟隆隆的沉悶運轉聲。
李玄左手撐著濕滑的地面,右手摸出那把烏黑的戰術折刀。
刀尖直接對準發電機外露的橡膠輸油主管道。
狠狠一划。
刺啦。
加厚的油管被瞬間割裂。
黃黑色的柴油如同瀑布般噴濺出來,順著傾斜的水泥台,直接流向了排風口的深處。
韓鐸把秘密庫房建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底溶洞,為了防潮和排氣,硬拉了這台大功率柴油機在上面日夜抽風。這就是他百密一疏的致命死穴。柴油一旦遇到明火爆燃,引發的高溫和爆炸不僅能瞬間切斷這唯一的物理通道,還會把豎井管壁徹底震塌。這事兒一出,下面的人自顧不暇,韓鐸要想掩蓋這起聲勢浩大的惡性爆炸,光是編造地質災害的藉口,就夠他在京城的老爺們面前喝一壺的。
底下的怒吼聲順著管子沉悶地傳上來。
「開槍!打斷那根繩子!」
李玄沒理會下面傳來的氣急敗壞的叫囂。
左手探入夾克口袋,摸出那個金屬防風打火機。
大拇指重重按下點火閥。
幽藍色的火苗在狂風暴雨中倔強地躥起。
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沾滿機油和爛泥的舊雨衣下擺,湊近火苗點燃。
看著火苗迅速將厚實的膠皮燒得捲曲發黑,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李玄五指鬆開。
帶火的破膠皮,順著井口那層厚厚的柴油瀑布,精準無誤地跌落進深不見底的黑洞裡。
接著,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向外狂奔。
轟隆——!
不到兩秒鐘,一聲震耳欲聾的驚天巨響從地底深處轟然炸裂開來。
巨大的橘紅色火舌混合著極度濃烈的黑煙,順著鑄鐵管如同火山口噴發一般,直衝雲霄。
沉重的生鐵柵欄被狂暴的氣浪直接掀飛上天,重重砸在十幾米外的泥漿里。
底下的獵槍聲、狗吠聲、打手絕望的慘叫聲,在這一瞬間全被這震天動地的爆燃聲徹底吞沒。
強大的衝擊波順著地表瘋狂蔓延。
李玄整個人被身後湧來的滾燙熱浪猛地推出三四米遠。
他在滿是泥濘和碎石的荒地里,順勢完成了一個標準的卸力戰術翻滾,身子像彈簧一樣在地上滾了一圈,穩穩地半蹲在草叢裡。
身後的豎井在這場猛烈的爆炸中再也支撐不住。
內部的鑄鐵管道在高溫和衝擊下徹底扭曲斷裂。
伴隨著一陣讓人牙酸的沉悶斷裂聲,整個排風口轟然塌陷,周圍的泥漿和碎石如同瀑布般倒灌進幾十米深的地底,將這條通往罪惡庫房的唯一通道死死封死。
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
雨水砸在滾燙的水泥台上,發出嗤嗤的白煙。
李玄站起身來。
他看著那片徹底坍塌的廢墟,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裡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波動,甚至連回頭多看一眼的興致都欠奉。
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粗糙手掌。
隨意地拍了拍褲腿上沾染的泥灰和草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