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粗糙手掌。
隨意地拍了拍褲腿上沾染的泥灰和草屑。
大雨還在嘩嘩地下著。
李玄借著黑夜的掩護,貼著荒草地的邊緣一路貓著腰往回撤。
說白了吧,把通風口炸了,底下的打手就算沒被炸死,也得被嗆個半死,短時間內根本顧不上追擊。特種兵在敵後行動,把屁股擦乾淨,不留一點尾巴,這才是最要命的本事。如果是普通人,這會兒估計還在泥坑裡瞎轉悠,可是他早就順著塌方邊緣的盲區溜得沒影了。
接著,不到半個小時的功夫,他就摸回了下沙街道辦的二樓。
辦公室的門縫底下透著昏黃的光。
門軸吱呀響了一聲。
蘇雅抱起雙臂,站在辦公桌旁邊,看著滿身泥漿的李玄。
「沒受傷吧?」
李玄反手把門插死。
他順手把身上那件厚實的舊雨衣扒了下來。
雨衣下擺早就被燒黑了一大塊,還蹭破了好幾個口子,散發著一股子刺鼻的柴油焦糊味。
「一點皮外傷,全須全尾的回來了。」
李玄走到桌前,從貼身的防爆內衣口袋裡摸出那個密封套。
啪嗒一聲。
密封套被丟在桌面上。
裡頭靜靜地躺著那支裝了五毫升淡琥珀色液體的微型針管。
蘇雅湊近看了一眼。
她那兩道秀氣的眉毛一下子擰成了一個疙瘩。
李玄又伸手進夾克內兜。
一張揉得皺巴巴的薄紙片被掏了出來。
「底下不但有貨,還有下一步的計劃。」
李玄在桌面上把紙片一點點展平。
這就是他在地下溶洞那個瘦高個打手身上順手摸出來的排班表。上頭的字跡有些被雨水洇模糊了,但幾個核心字眼還是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
明晚十一點。
江州港三號碼頭。
特批免檢綠色通道,特種建材入關,直運新城地下倉。
蘇雅死死盯著那個免檢通道的紅章複印件。
「海關的免檢通道,那可是得省里重點項目特批才能開的口子。」
李玄拉開椅子坐下。
他抓起桌上的涼白開灌了一大口。
「這就是韓鐸玩的高明手段。」
李玄眼皮一抬,指尖在桌面上重重扣了兩下。
「新城特區是省里掛了號的百日攻堅項目,所有的進口建材只要打著這個旗號,地方海關根本不敢卡。要是走正常流程,這批大貨光是抽檢就得耗上三五天,根本進不來。關鍵在於,韓鐸手裡攥著這把尚方寶劍,他想往江州地底下塞什麼東西,外頭的人根本查不著。這完全就是拿國家的大局給他自己的黑活當護身符。」
之後,李玄掏出那部黑色的特製手機。
鏡頭對準針管和排班表。
咔嚓咔嚓。
他連拍了幾張微距照片。
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照片直接通過衛星專線發了出去。
接著,他撥通了那個沒有歸屬地的號碼。
聽筒里傳來一陣密集清脆的鍵盤敲擊聲。
「老四,大清早的發什麼東西?」
「三哥,幫我查個成分,還有江州港今晚十一點的進港貨輪。」
鍵盤聲停了差不多十秒鐘。
揚聲器里猛地傳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郝俊在那頭把滑落的眼鏡往上推了推。
「你從哪弄來的高純度甲基硝化溶劑?」
李玄眼神沉了下去。
「新城特區地底下,這樣的罐子少說也有幾千個。」
「這他媽根本就不是什麼建材廢料!」
郝俊在那頭急得連髒話都爆出來了,鍵盤被他敲得噼里啪啦響。
「這玩意兒是製造軍用烈性炸藥的核心前置原料!只要稍微改變一下存放條件,或者遇到劇烈的高溫高壓,隨時能發生連環爆燃。」
「老四,你發來的那些照片我看過了,那底下存放的數量,足以把整個下沙街道辦連帶周邊的地皮全炸上天!」
屋裡的空氣一下子冷得像是結了冰渣子。
幾千個鐵桶的烈性炸藥原料。
無他,韓鐸這根本就不是在走私普通的違禁品,這是在江州幾十萬老百姓未來要住的生活區地底下,硬生生埋了一顆超級核彈。
這就是韓鐸的大盤棋,把幾十萬人的命全綁在一塊,誰敢動這個雷,誰就得跟著粉身碎骨。
「而且你給的那個排班表我查到了。」
郝俊的聲音急促得像機關槍。
「今晚十一點,確實有一艘外籍貨輪要靠江州港三號碼頭,報關單上寫的是特種防滲漏水泥,走的就是韓鐸批的免檢通道。」
「老四,這事兒徹底兜不住了。」
郝俊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現在馬上撤出來,離那個地塊越遠越好。」
「這已經不是市里能管的案子了,我十分鐘內就形成報告,直接走保密途徑上報給部委的高層。」
李玄靠在椅背上。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水杯邊緣。
媽的,在部隊執行任務,遇到這種級別的危局,呼叫總部支援絕對是第一選擇,自己一個人逞能那就是送死。
這事兒吧,要是讓三哥報上去。部委的人按程序來查,那最快也得兩三天才能有動作;可是韓鐸把貨一埋,幾萬噸混凝土澆下去,那就是死無對證,這完全是兩個概念。韓鐸敢明目張胆地進貨,說明這批物資一落地就會立刻封入地下溶洞,根本不會留給上面反應的時間。
李玄挺直了腰板。
「三哥,如果等部委下命令,這批貨早就進坑了。」
「你想幹什麼!」
郝俊在那頭差點砸了鍵盤。
「你別犯渾,你一個人怎麼去攔海關免檢的幾百噸大貨!」
李玄沒有接茬。
他大拇指一按。
直接按下了紅色的掛斷鍵。
手機屏幕在昏暗的辦公室里閃爍了一下,徹底暗了下去。
蘇雅從旁邊走過來,把一杯剛倒好的熱水放在桌面上。
「你真打算一個人去江州港?」
李玄端起水杯,一口氣灌了半杯,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那批貨要是進了下沙村的地界,這盤棋就徹底成了死局。」
他站起身來,目光透過玻璃窗,死死盯著遠處新城特區工地那幾盞昏黃的探照燈。
今晚十一點。
江州港三號碼頭。
韓鐸費盡心機打通的免檢通道,還有那艘裝滿致命物資的外籍貨輪。
李玄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裡,慢慢浮現出一股子冷硬如鐵的殺氣。
李玄到底要怎麼在防守森嚴的碼頭,神不知鬼不覺地截住這批大貨?韓鐸把幾千噸的炸藥原料囤積在地底,最終的目的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