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花臉笑容瞬間凝固。
你不是李春花六個字,像一把刀捅進了她的心頭。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張曉娟不是你。」
「鄭麗花不是你。」
「那些被你殺害、被你奪走身份的女人,全都不是你。」
「你真正的名字,又是什麼?」
王潤澤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把刀子接連落下。
「我是警察,當然會按規章制度辦事。」
「你想見律師,可以。」
「你想講人權,更沒問題。」
「可你總得告訴我,是誰在提出這些要求?」
「沒有真實姓名,沒有真實身份,我該以誰的名義替你申請?」
此話一出,審訊室徹底安靜。
李春花雙眉緊鎖,臉色難看到極點。
律師。
取保候審。
這兩個詞像鉤子一樣,牢牢勾住了她僅剩的希望。
整整半分鐘,藍蝶才艱難開口。
「藍蝶。」
「我的名字叫藍蝶!」
「現在,你可以去給我找律師了吧?」
藍蝶沙啞之聲傳開,她死死盯著王潤澤,滿眼都是恨意。
「你說叫藍蝶,就真叫藍蝶?」
「證據呢?」
「總不能你說自己叫藍精靈,我就無條件相信吧?」
王潤澤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聽到這話,藍蝶的臉色更黑了。
「你這個混蛋!」
「你到底要怎麼樣?」
她奮力掙扎,試圖從審訊椅上站起來。
「辱罵警察,同樣涉嫌違法。」
「冷靜一點。」
「證明身份其實很簡單。」
「說出你的出生地、出生年月,再提供幾個知道你叫藍蝶的人證。」
「等身份得到確認,自然會按規章制度替你聯繫律師。」
王潤澤慢悠悠開口,神態沒有半分變化。
藍蝶死死盯著王潤澤,很想撲過去撕爛那張臉。
可她不能。
必須忍!
只有見到律師,才有機會申請取保候審。
只要能夠離開分局,她也能改變妝容,再用另一張臉離開滄州。
到時候,先去外地,再找機會逃往國外。
憑她的偽裝手段,只要出了國,警方拿什麼抓她?
取保候審,就是她眼下唯一的生路!
「我出生在龍陽市下面的藍家村。」
「那個村子早就拆了。」
「我出生那年…」
藍蝶終於開了口。
她先說了自己的出生年月,又說起藍家村以前的位置。
年幼時住過的土屋、村口的水井、認識她的老人、曾經一起玩過的孩子,也被她一點點交代出來。
那些人有的已經去世,有的搬去了外地,還有幾個改過名字。
藍蝶說得十分謹慎。
凡是與身份有關,又不涉及罪行的信息,她都會說上一些。
可只要話題稍稍靠近那些失蹤案件,她便立刻閉口不談,或者乾脆裝傻。
她只是在證明自己叫藍蝶。
至於殺過誰、用過哪些身份、把屍體藏在什麼地方,哪怕死,她也不會承認!
王潤澤沒有逼問。
他知道魚上鉤了。
藍蝶以為自己正在用無關緊要的往事換取律師。
殊不知,她吐出的每一個名字、每一處地點、每一段經歷,都被王潤澤牢牢記在腦海。
頂級思維導圖飛速運轉。
藍家村的位置。
她兒時活動的區域。
最早離開家鄉的年齡。
第一次接觸化妝、裁剪與皮革處理的時間。
她認識的人,她走過的路,她在不同時期可能擁有的身份,也在腦海中不斷延伸。
三十三年前那些舊案資料隨之鋪開。
受害者的失蹤地點、職業、年齡、家庭關係,開始與藍蝶的經歷交叉比對。
一處地點重合。
兩段時間吻合。
三名受害者曾經出現的區域,恰好位於藍蝶當年生活範圍內。
那些看似零散的往事,逐漸連成一條完整的線。
王潤澤嘴角泛起一絲神秘笑意。
原來如此。
藍蝶挑選目標,並非完全隨機。
她接近受害者的方式,也遠比警方此前推測的更加隱蔽。
甚至連那些始終沒有找到的屍體,都很可能遵循著某種固定規律。
廢棄後不容易被人重新啟用的封閉區域。
藍蝶每換一個身份,就會更換一片活動範圍。
可她處理屍體時,卻始終保留著早年形成的習慣。
這個推測尚未得到驗證,卻已是足以改變調查方向的重大突破!
只要刑偵一組前往藍蝶過去生活的地方核實,再將相關地點與舊案地圖重合,極有可能找到那些失蹤多年的受害者。
而藍蝶對此一無所知,她還在小心翼翼地交代。
她說出的每一句「求生供述」,都在成為釘死自己的鐵證!
至於取保候審?
王潤澤早就猜到了她的打算。
藍蝶想讓律師介入,想利用取保候審離開分局,再憑藉偽裝技術逃之夭夭,無異於痴人做夢!
以藍蝶涉及的案件數量、社會危害性以及逃跑風險,取保候審根本不可能成功。
更何況,下午那場新聞發布會一旦召開,她的部分惡行便會通過全國直播公之於眾。
到了那時,所謂取保候審,只會成為一個笑話。
宋明明坐在旁邊,手中的筆始終沒有停過。
藍蝶交代一條,她便記錄一條。
起初,她還以為王潤澤會像昨天一樣,以語言壓迫和心理暗示擊穿藍蝶的防線。
甚至沒有提起那些足以讓藍蝶失控的受害者。
王潤澤只給了對方一個希望。
一個明明夠不到,卻又仿佛近在眼前的希望。
藍蝶越想求生,便越會主動配合。
等她回過神,真實身份和過往經歷早已被警方掌握。
宋明明暗自嘆服。
把犯罪嫌疑人的僥倖心理變成審訊工具,再讓對方主動開口。
王潤澤簡直把犯罪心理學玩出花了。
一小時後,藍蝶終於停了下來。
能講的,她全講了。
不能講的,死也不會講。
「該說的,我已經說完了。」
「筆錄也簽了。」
「現在可以給我找律師,辦取保候審了吧?」
她在最後一頁簽下「藍蝶」二字,又按下手印,惡狠狠地抬起頭。
「不急。」
「我們現在就去查證。」
「等程序走完,你自然能見到律師。」
王潤澤臉上掛著笑容,淡淡道。
審訊室大門打開。
王潤澤與宋明明先後離開。
等在門外的劉風、鄭虎走進房間,將藍蝶從審訊椅上帶了下來。
「記住你說的話!」
「我要見律師!」
「我還要申請取保候審!」
藍蝶離開以前,仍不忘回頭怒視王潤澤。
王潤澤迎著那道怨毒目光,眼中的嘲諷愈發明顯。
取保候審?
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