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隔壁觀察室的大門剛剛打開，熱烈的掌聲便迎面而來。
「精彩！」
「從拋出誘餌，到逼她承認身份，再到控制整個審訊節奏，每一步都恰到好處。」
「小澤，你對犯罪嫌疑人心理的把控，確實令人嘆為觀止！」
張海笑容滿面，掌聲沒有半點吝嗇。
「張隊過獎了。」
「我只是利用了她的僥倖心理。」
「她越想活，越想逃，就越容易抓住那根看似存在的救命稻草。」
王潤澤謙虛地擺了擺手。
「哈哈哈！」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謙虛內斂，不肯居功，這才是你小子的作風！」
張海大笑兩聲，很快收斂神色。
「所有人注意，安排後續任務！」
「刑偵一組前往藍蝶交代的出生地實地調查，尋找當年認識她的人，核實她的真實身份和經歷。」
「刑偵二組負責查找藍蝶過往的信息資料，篩選舊案線索。」
「刑偵三組，下午參加新聞發布會。」
「要不是藍蝶在居民樓里縱火，引發全網關注，也不至於浪費一個小組的戰鬥力去應付媒體。」
「各組立刻行動！」
「王潤澤、周峰、李嫣然，你們中午吃完飯以後整理著裝，提前到分局北樓大會議室準備參會。」
張海說到新聞發布會，臉上多少有些怨念。
「是！」
一眾刑警齊聲回應，迅速散開。
「峰哥，嫣然。」
「走，先去食堂吃飯。」
王潤澤招呼一聲，三人並肩離開刑偵隊。
少頃，通往食堂的小路上，周峰的嘴便沒停過。
「鬧了半天，李春花的真名叫藍蝶。」
「這個名字還挺好聽。」
「可惜，被這種喪心病狂的人用了。」
「李春花是最後一名受害者的名字。」
「藍蝶，才是她的本名。」
「確實很唯美，可惜沾滿了血。」
「美麗，卻危險。」
王潤澤平靜地糾正。
「藍馨兒也姓藍，看來是隨母姓。」
周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未必。」
「她父親也可能姓藍。」
「而且，藍蝶對藍馨兒父親的態度很奇怪。」
「從頭到尾，她沒有提過那個人半個字。」
王潤澤雙目微斂，悠悠道。
「我試探過一次。」
「提到藍馨兒父親時，她眼裡有怨恨，有懷念，還有一種連她自己都弄不明白的困惑。」
「這麼複雜？」
「那你為什麼不刨根問底，把藍馨兒父親的情況挖出來？」
周峰立刻來了興趣。
「她當時的反應特別大。」
「繼續追問，很可能節外生枝，影響她交代真實身份和過往經歷。」
「審訊要分清主次。」
「那個人可以以後再查。」
「今天最重要的，是讓她承認自己叫藍蝶。」
王澤語氣平穩，沒有透露更多判斷。
藍馨兒的父親，或許比他們想像中更加重要。
可在查到確切信息以前，任何結論都只是猜測。
「也是。」
「藍馨兒的父親，應該和這些案子沒太大關係。」
「可能吧。」
「現在最要緊的，是通過藍蝶，把她女兒引出來。」
王潤澤給出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
話音落下，他才發現身後安靜得有些反常。
「嫣然，你怎麼了？」
「早上過來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
王潤澤回頭看去。
李嫣然低著腦袋跟在後面，小臉愁眉不展，連腳步都比平時慢了不少。
「我不知道下午該怎麼應付記者。」
「萬一他們問我問題，我該說什麼？」
「那可是全國直播！」
「說錯一句話，全網都能看見，煩死了！」
她抬起頭，整個人憂心忡忡。
「原來就這點小事。」
「過來，我教你一招。」
「你先這樣，再這樣，最後這樣……」
王潤澤哂笑一聲，神秘兮兮地招了招手。
李嫣然立刻屁顛屁顛跑過去，乖乖把耳朵湊到他身邊。
王潤澤聲音極低，周峰伸長脖子聽了半天，愣是一個字都沒聽清。
「這樣真可以嗎？」
李嫣然聽完，臉上滿是疑惑。
「放一萬個心。」
「到時候不光不會出問題，張隊和鄭局還會誇你。」
王潤澤一本正經地伸出大拇指。
「太好了！」
「我就知道你有辦法！」
「中午我要吃兩份糖醋排骨！」
李嫣然喜上眉梢，重新恢復了精神，蹦蹦跳跳地朝食堂跑去。
周峰站在原地，滿頭霧水。
「不是，你到底教了她什麼？」
「小澤，也教教峰哥唄。」
「下午那些記者要是問我刁鑽問題，我也能用上。」
他賤兮兮地湊到王潤澤身旁。
「峰哥，別扯淡。」
「你是幹了十多年的老刑警，還怕記者提問？」
「再說了，那一招有一個人用就行。」
「兩個人一起用，咱們金陽分局就該變成全國笑話了。」
王潤澤一臉嫌棄，抬腳便走。
「我幹了十多年，也沒接受過幾次採訪啊。」
「到底是什麼招？」
「算了，反正一會兒就知道了。」
周峰撓了撓頭，小聲嘟囔幾句，快步跟了上去。
一晃半日，金陽分局北樓大會議室。
幾十家電視台與新聞媒體已經入場。
會議室後方擠滿攝像機和攝影師，一根根支架幾乎連成一片。
最前方的高台中央擺著演講台。
兩側長桌上，話筒、筆記本電腦、姓名牌與相關資料已經全部準備妥當。
偌大的會議室十分安靜。
偶爾有人交談，也只是湊到同伴耳邊竊竊私語。
這裡畢竟是行政機關單位的新聞發布會，最基本的規矩，沒人會不懂。
少頃，距離發布會開始只剩十分鐘。
後方的攝影機陸續啟動。
各家媒體的技術人員調整焦距、檢查收音，又對直播畫面進行最後確認。
紅色指示燈接連亮起。
各電視台官網與新聞平台的直播頻道，也在同一時間開放。
大量關注華安小區事件的民眾迅速湧入。
十萬。
三十萬。
五十萬。
在線人數仍在不斷攀升。
評論區裡的新消息密密麻麻，幾乎看不清具體內容。
有人想知道那名縱火的中年女人究竟是誰。
有人關注警方為什麼會進入華安小區抓人。
還有人反覆追問，那場火災背後是否藏著更加嚴重的案件。
全國各地，無數雙眼睛聚焦在這間會議室。
高台後側的準備區內，王潤澤、周峰、李嫣然早已整理好著裝。
警服筆挺，警徽端正。
李嫣然已經不再焦慮，甚至還有心情活動手腕。
周峰卻時不時看她一眼，滿腦子都是王潤澤教的那招到底是什麼。
王潤澤站在側方，神態一如既往地從容。
這場發布會一旦開始，藍蝶的惡行便會隨著直播傳遍全國。
藍馨兒只要還在國內，只要還關注華安小區的消息，就極有可能看見。
東風已至。
藏在暗處三年的藍馨兒，又會作出什麼反應？
腳步聲從通道另一側傳來。
「各部門注意。」
「新聞發布會即將開始。」
工作人員的提醒聲同時從耳麥中響起。
鄭愛國局長與刑偵隊長張海一同到場，依次走上高台。
閃光燈頃刻連成一片。
鄭愛國在演講台前站定，調整了一下話筒，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原本還存在些許細響的會議室，徹底安靜下來。
全國直播畫面中，也出現了金陽分局的警徽與主席台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