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女士,我再確認一遍。」
「本周三中午,你是否在春風公園湖邊涼亭見過一個穿皮卡丘白襯衫的小姑娘,並與她一同離開?」
周立海坐在審訊桌前,嚴肅道。
「見過。」
「還有什麼問題嗎?」
「警官,我的時間很寶貴。」
「有話直說,不要互相耽誤。」
「夠傲的。」
「不過看她這樣子,確實不像第一次跟警察打交道。」
監控室內,周峰嘀咕道。
「也可能只是心理素質好。」
王潤澤端著保溫杯,目光始終停在冷初露的眼睛上。
此刻,她那種好奇已經消失了。
現在冷初露只有從容優雅,仿佛周圍的一切都不值得她認真對待。
可她剛進門時的眼神,王潤澤絕不會看錯。
「冷女士。」
「那個小姑娘叫盧甜甜,今年二十三歲。」
「她跟你離開春風公園以後便失蹤了。」
「根據現有目擊證詞與監控記錄,你是最後一個見到她的人。」
「對此,你有什麼想說的?」
周立海一字一句開口,銳利道。
冷初露黛眉微蹙,「所以,你們懷疑我?」
「我們只是在核實情況。」
「請你正面回答問題。」
審訊桌後的年輕刑警打開筆錄本,附和道。
「星期三,我在春風公園寫生。」
「盧甜甜主動過來,說我的畫很好看,還問我能不能教她。」
「我當時正好有空,便順手教了教她。」
冷初露不疾不徐地回答,語氣沒有任何慌亂。
「她學得很快,也很有天賦。」
「我起了愛才之心,她又對繪畫十分感興趣,我們相談甚歡。」
「離開公園以後,她跟我回了家,在我那裡住了兩天。」
「昨天傍晚,她收拾東西離開,此後沒有再回來。」
說到這裡,冷初露聲音依舊平靜如水。
「我住的小區有門禁,單元樓道也有監控。」
「她什麼時候進去,什麼時候離開,應該拍得一清二楚。」
「你們既然把我請到這裡,就該提前查過吧?」
聞言,周立海沒有立刻回應,監控室里的幾名刑警迅速交換眼神。
「查!」
「馬上聯繫物業,調取冷初露所在單元周三到周五的全部監控!」
一名刑警抓起手機,快步走向設備區。
冷初露所住的小區距離西湖分局不遠,相關錄像很快傳進監控室。
片刻後,畫面定格在周三傍晚六點零三分。
冷初露穿著白色連衣裙,盧甜甜則抱著畫具跟在身旁,兩人一同進入樓道。
錄像繼續播放。
周四,兩人沒有外出。
周五下午五點四十一分,盧甜甜獨自走出電梯,身上依舊穿著那件印有皮卡丘的白襯衫,肩頭還多了一個黑色背包。
她低頭擺弄手機,很快推門離開單元樓。
此後,直到警方調取錄像的時間為止,盧甜甜再也沒有回來。
「她說的是實話。」
「盧甜甜昨天傍晚獨自離開,冷初露沒有送她。」
負責查看監控的小張迅速作出結論,又將消息同步到周立海的耳機中。
審訊室里安靜了幾秒,冷初露掃過對面兩名刑警,面上的嘲弄越來越重。
「就這?」
「大晚上把我弄到警局,就為了問這點問題?」
「你們連樓道監控都沒查,便把最後一個見到失蹤人員的人帶回來審問?」
冷初露慢慢站直上身,喧賓奪主。
「如果這就是西湖分局的辦案水平,我對你們的專業性表示懷疑。」
「冷女士,請注意你的措辭。」
「我的措辭有問題嗎?」
「還是說,警察可以浪費公民的時間,卻不允許公民提出質疑?」
冷初露平靜出聲,冰冷目光從周立海臉上緩緩掃過。
「下次再想找我,先跟我的律師聊。」
「至少,他會告訴你們什麼叫程序,什麼叫證據。」
監控室內,幾名刑警面面相覷。
這場詢問從開始到現在,連十分鐘都不到。
可坐在審訊桌後的周立海,已經從詢問者變成了被質問的人。
冷初露沒有大喊大叫,更沒有半句失態。
「老周他們這次碰上硬茬子了。」
周峰看到這裡,臉上多了幾分幸災樂禍。
王潤澤沒有接話。
這個女人表現得太自然了。
她甚至知道樓道監控能夠證明盧甜甜獨自離開,回答時沒有半點試探,也沒有刻意強調自己無辜。
如果冷初露就是藍馨兒,這份從容未免太可怕。
可若她不是,剛進審訊室時那個熟悉的眼神又該如何解釋?
「冷女士,你的證詞已經得到初步證實。」
「感謝你的配合。」
「麻煩你在筆錄上簽字,再按一下指紋,之後便可以離開。」
周立海渾然沒有理會譏諷,將筆錄推到桌邊。
「沉默這麼久,我還以為周組長是在用什麼審訊技巧。」
「原來只是單純不知道該說什麼。」
「如果無能也需要偽裝,那你確實裝得很成功。」
「我的時間不該浪費在你們的沉默上。」
「印泥在哪?」
冷初露拿起鋼筆,簡單翻看筆錄,確認無誤後簽下姓名。
年輕刑警將印泥盒推了過去。
冷初露冷哼一聲,右手食指按進印泥,將指紋留在筆錄末頁。
「我可以走了麼?」
「可以。」
「慢走。」
冷初露拿起手包,頭也不回地離開審訊室。
須臾,監控室大門被人推開。
「鬧了個烏龍啊。」
「人家有監控證明,咱們倒像沒做功課就把人叫回來問話。」
周立海苦笑著走進來,抬手按了按眉心。
「老周,我早說過你這套審訊方式遲早踢到鐵板。」
「上來就板著臉施壓,碰上心裡有鬼的還好,碰上這種有底氣的,人家能把你反過來審一遍。」
「不過,還得請你幫個忙。」
「把冷初露剛留下的指紋,跟她身份信息庫里的指紋對比一下。」
周峰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調侃歸調侃,視線卻落在那份剛送進來的筆錄上。
周立海愣了愣,「對比指紋?她還能不是她自己?」
「只是一個猜測。」
周峰擺了擺手,沒有繼續解釋。
「行吧。」
「小張,把筆錄上的指提取出來,與冷初露身份信息庫中的登記指紋進行比對。」
小張接過筆錄,轉身坐到電腦前。
監控室內逐漸安靜。
王潤澤站在屏幕側方,視線落在不斷轉動的比對圖像上。
片刻後,屏幕中央彈出比對結果。
【指紋特徵一致】
「左右手留檔指紋都對過了,沒有任何異常。」
「剛才留下指紋的人,就是身份信息庫里的冷初露本人。」
小張又人工覆核一遍,這才作出最終結論。
「得!」
「看來我也鬧了個烏龍。」
「冷初露就是冷初露,至少身份沒有問題。」
周峰撓了撓頭,臉上多少有些尷尬。
王潤澤默然不語。
難道冷初露真的不是藍馨兒?
那個眼神,只是巧合?
他盯著屏幕上的指紋圖像,心中那根弦始終沒有鬆開。
「別想了。」
「指紋比對結果擺在這裡,再琢磨也琢磨不出第二個答案。」
「先回去休息。」
周峰拿起車鑰匙,主動攬住王潤澤的肩膀。
兩人向周立海告辭,離開西湖分局。
是夜。
街邊霓虹順著車窗不斷後退,偶爾有晚歸車輛從旁邊駛過,轉眼消失在道路盡頭。
「你最近把自己繃得太緊了。」
「不是每個案子都能一天兩天偵破,更不是所有直覺都一定正確。」
「藍馨兒早晚會露出馬腳,你得穩住。」
周峰握著方向盤,聲音少了平日裡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