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步行街看見宋可心以後，我腦子裡一直記著她的樣子。」
「一個母親找了女兒整整三年，最後連孩子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我總想儘快給她一個交代，所以這幾天確實有些敏感，也有些浮躁。」
王潤澤閉上眼，深深吸氣，再緩緩吐出。
此話一出，車內沉默片刻。
「這很正常。」
「剛進刑偵隊的新人，幾乎都會經歷這一關。」
「看見受害者家屬痛苦，便恨不得立刻把兇手揪出來，可越急，越容易忽略真正重要的東西。」
周峰看著前方道路，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破案需要沉著冷靜，更需要耐心。」
「你從周三接觸九零三案，到現在也就三四天，已經查出藍蝶，偵破三十三年前的畫皮鬼懸案，還鎖定了藍馨兒這個目標。」
「這份成績放到任何刑偵隊裡，都沒人能挑出毛病。」
「可案子不會因為你努力，就簡簡單單把結果送到面前。」
聞言，王潤澤睜開眼，側頭打量周峰，「峰哥，沒想到你還能說出這麼富有哲理的話。」
「你沒想到的事情多了。」
「你峰哥我可是個寶藏男孩！」
周峰咧嘴一笑，沉悶氣氛頓時散去不少。
「明天周日，刑偵一組值班，其他組輪休。」
「你有什麼打算？」
「我爺爺打電話，讓我這周末去他那裡一趟。」
「老爺子也叫了你和嫣然，讓咱們一起過去吃飯。」
「好啊！」
「明天我給小嫣然打電話，開車去接她。」
「不用麻煩。」
「我已經跟她說好時間，她自己會過去。」
周峰扭頭看了王潤澤一眼，差點把心裡的話罵出聲。
鋼鐵直男！
要不是長得帥，你這輩子都不可能找到對象！
王潤澤轉頭望向車窗外，沒有注意到那張憋得難受的大臉。
冷初露進入審訊室後的每一個動作，再次從腦海中逐一掠過。
可那個好奇的眼神，他久久無法忘記。
翌日清晨，金陽分局宿舍。
房門被輕輕推開，王潤澤穿著白色太極練功服走進房間，手裡還拎著兩袋熱氣騰騰的包子。
「峰哥，起床。」
「再不起，包子涼了。」
周峰趴在床上睡得正香，口水在枕邊留下大片痕跡。
「包子？」
「給我留幾個肉的…」
他迷迷糊糊坐起身，抓過包子塞進嘴裡，又順手拎起床邊警服往身上套。
「今天穿警服幹什麼？」
王潤澤站在床邊，滿臉詫異。
「上班啊。」
「不是還得…」
周峰的動作僵住了。
「今天周日？」
「對。」
「休息？」
「對。」
「習慣了，給忘了。」
周峰默默把警服脫下來，嘴裡的包子頓時更香了幾分。
不多時，兩人收拾完畢，開車來到林老爺子家附近的菜市場。
王潤澤輕車熟路地穿過攤位，順便跟賣菜大媽為兩毛錢砍了半天價。
周峰拎著大包小包跟在後面，看得一愣一愣。
「不是，你一個年輕人，買菜怎麼比我媽還熟練？」
「生活經驗。」
「能省兩毛是兩毛。」
「你拿著這麼貴的保溫杯，跟人家爭兩毛錢？」
「這不衝突。」
半晌之後，兩人拎著菜走進林老爺子家。
「肉買好了嗎？」
「林爺爺說今天給我做鍋包肉！」
李嫣然元氣十足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人已經穿著拖鞋跑到門口。
「買了。」
「你天天吃鍋包肉，不膩嗎？」
王潤澤把肉遞過去，語氣多少有些敷衍。
「鍋包肉那麼好吃，為什麼會膩？」
「再說了，林爺爺做的不一樣！」
「多做點！」
林老爺子樂呵呵地從廚房探出頭。
「小澤，把菜拿進來。」
「小峰，還是你懂事，知道幫忙拎東西。」
「你們兩個進廚房，小澤洗菜，小峰切肉，嫣然什麼都不用做，等著開飯！」
王潤澤拎著青菜走進廚房，心裡已經翻起白眼。
所以我才是撿來的吧？
那兩個才是親生的！
「林爺爺，我也可以幫忙！」
李嫣然興沖沖地跟到廚房門口。
「嫣然啊，廚房裡的盤子、碗，還有這些菜都挺貴。」
「你的光榮事跡，你爺爺老李頭早就跟我抱怨過了。」
「安心坐著，等吃飯，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林老爺子笑得慈祥，身體卻嚴嚴實實擋在廚房門前。
「廚房殺手有什麼資格進廚房？」
王潤澤笑眯眯地補了一刀。
「你說誰是廚房殺手？」
李嫣然雙手叉腰，氣呼呼地瞪了過去。
周峰默默看著一老一少，心裡只剩一句感嘆。
這直男程度果然一脈相承！
不愧是親生爺孫！
「別鬧了，趕緊幹活。」
「一會兒還有幾個老夥計過來吃飯。」
「他們從電視上看見你們破了三十三年前的畫皮鬼案，一個個激動得不行，非要聚一聚，看看現在的刑偵新生代。」
林老爺子拿著鍋鏟，指揮兩人處理食材。
「有些人小澤見過，有些沒見過。」
「等會兒都給我放尊重點，他們年輕時可沒少拿命跟犯罪分子拼。」
「爺爺，直接找個飯店不就行了？」
「自己做這麼多人的飯，怪費事的。」
王潤澤坐在小凳子上摘菜，身邊已經堆了滿滿一盆豆角。
「你們這一代孩子就知道在外邊吃。」
「飯店做的，跟家裡做的能一樣嗎？」
「不能。」
王潤澤吧唧兩下嘴，老老實實閉口不言。
這話沒法反駁。
老一輩大多都是這個思想，算了，爺爺開心就好。
一個多小時後，敲門聲陸續響起。
一位又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走進家門。
「老趙，三十八年前的東城爆炸案，就是他帶隊偵破的。」
「老孫，痕跡檢驗方面的老專家。」
「這位是老何，當年為了抓持槍逃犯，肩膀挨了一槍都沒退。」
林老爺子一一介紹，語氣隆重又驕傲。
十多位老人，全是與他並肩戰鬥過的老夥計。
他們曾走過沒有監控、沒有大數據、沒有先進檢驗設備的年代，只憑腳印、走訪和一雙眼睛，在無數人海中追捕兇犯。
王潤澤、周峰與李嫣然站得筆直，恭恭敬敬地向每一位老人問好。
飯桌很快坐滿。
「小澤這孩子不錯！」
「三十三年的案子，說破就破，老林後繼有人啊！」
「小熊也好，衝進火場滅火，那才叫警察！」
「嫣然更不用說，跟她爺爺年輕時一個脾氣，遇見危險第一個往前沖！」
短促的誇獎聲接連響起，一群老刑偵前輩越看三個年輕人越滿意。
「各位前輩，我有個提議。」
「咱們建個群怎麼樣？」
「以後工作里遇到疑惑，我們也能向各位請教。」
周峰心思一動，主動拿出手機。
「這個好！」
「我們雖然退休了，腦子還沒壞！」
「遇見老案、怪案，隨時發群里！」
「能幫上年輕人的忙，也算發揮餘熱！」
十多位老人紛紛贊成，拿出手機加入群聊。
片刻後，一個嶄新的微信群正式建立。
【刑偵老幹部顧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