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夏洛克點了點頭。
「那資金帳戶的問題呢？莉莉怎麼拿到的？」華生追問道。
"也許不是她拿到的。"夏洛克從茶几上拿起銀行流水，掂了掂，"這份流水的真正來源，不是莉莉。很大可能是羅伯特·道格拉斯。"
華生猛地站起："你說什麼？"
"羅伯特·道格拉斯，蘇彼富保險庫主管，這是他透露給我們的身份。」
夏洛克冷笑道：「但我查過他的資料，在他進入蘇彼富之前，他曾經在開曼群島商業銀行幹了六年，職務是反洗錢部門的高級分析師，離職原因不詳。」
喬茜托著下巴，只感覺後背一陣發涼：「這麼一想簡直毛骨悚然….莉莉連穿西裝的男人都害怕，怎麼可能會這麼信任一個共事才一年半的男人？甚至還把自己的秘密交給他？」
「而羅伯特不僅幫她隱瞞盜竊，還冒著風險出來當證人…..一個在金融圈混了多年的老油條，真的會有這種捨己為人的正義感嗎？我對這個行業的人打過交道，但恕我直言，我有些不太相信。」
「如果你懷疑他，那他為什麼要幫莉莉把箱子寄給我們。」華生問道。
「排除他被正義感打動的話。那就只能是因為莉莉知道了一些他不願意被人知道的事。被威脅，再加上丟失的黃鑽。羅伯特給她一部分數據，把她安撫下來，比讓她繼續挖掘更安全。」
「我之前一直沒想明白，莉莉當初為什麼選擇蘇彼富拍賣行，很大有可能是查到了什麼，然後想混入進去繼續調查。」夏洛克說道。
「所以....你們兩個都懷疑羅伯特本身就參與了人口販賣？！」華生瞳孔劇烈收縮。
「沒錯。」夏洛克低沉應道。
「在他講述的這個故事裡，羅比特是被莉莉的友情打動，鼓起勇氣揭發罪惡的好人。但真實情況很可能是：他在這條罪惡鏈條里扮演的角色，比他承認的要深得多。」夏洛克又坐回沙發椅，修長的手指在膝蓋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隨後，夏洛克豎起三根手指，緩緩梳理道：「這個案子其實可以分為三層。」
「第一層，查爾斯·布萊克伍德，他是篩選者，他利用自身職位，只賣信息，不參與綁架，也不接觸下家。這就是三年警局查不到他的原因，他的商業模式本身就設計成不可追。"
"第二層，真正的販賣網絡，那些買家、地下中介，才是執行綁架和轉運的人。他們和布萊克伍德沒有直接資金往來，只有多層轉手的信息傳遞。"
"但還有第三層，"夏洛克的聲音低下去。
"金融環節的清洗者。這類人通常需要同時具備三個條件：熟悉跨境金融的操作、有離岸銀行人脈、有一個合法的身份作掩護。"夏洛克的目光掃過銀行流水，"羅伯特·道格拉斯，這三條他全部符合。而且他在開曼反洗錢部門幹過六年，他知道怎麼追蹤可疑資金，自然也比誰都清楚.…怎麼掩蓋可疑資金。"
「那地下室牆上的六邊形符號呢？什麼意思？」喬茜急切地追問。
「那很可能代表著一個更加龐大的犯罪組織。」夏洛克冷聲答道，「此前墜樓身亡的奧利弗·格蘭特本身就在參與洗錢，再加上他辦公桌鋼筆上那個一模一樣的徽記，顯然，格蘭特和羅伯特都屬於....第三層的洗錢網絡。」
華生緩緩坐回椅子裡，端起那杯紅茶早已涼透，卻怎麼也咽不下去：「這麼說…我們交給蘇格蘭場的那些資料，只是…」
「不過是一層用來交差的皮毛罷了。」
夏洛克繼續說道：「布萊克伍德會被定罪，買家會陸續落網，警局會大宣大特。但最底層的金融清洗網絡，很可能會因為證據不足而安然無恙。羅伯特之所以敢堂而皇之地作證，正是因為他清楚地知道，最致命的鐵證，早就隨著莉莉的死被徹底埋葬了。他甚至可以披上證人的外衣，然後完美隱身。」
221B客廳，隨著夏洛克的條條分析，客廳再次陷入了有些壓抑的沉寂。
「你為什麼能百分之百確定羅伯特有問題？只是因為他的職業背景？難道沒有別的破綻嗎？」華生低聲問道，有些不太相信，一個提供證據的好人，竟然人口販賣組織的一部分。
夏洛克拿起那個箱子的信封，對著燈光端詳了許久。
「因為羅伯特在把黃鑽交給我們的那一刻，說了一句感人肺腑的話。他說：莉莉把這條命交給我，我不能讓她失望。」夏洛克的聲音平靜，「但是...他從頭到尾，都沒有開口問過我們哪怕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他從來沒有問過，莉莉到底是怎麼死的。」
夏洛克眼神銳利：「在停屍房裡，連警察都還沒確認無名女屍的身份，他卻早已篤定莉莉已經死去。」
「難道…是羅伯特親手殺了莉莉？！」華生驚呼。
「不是他。」一旁的喬茜突然出聲。
夏洛克和華生也有些詫異，兩人紛紛看向突然有些不對勁的喬茜。
喬茜突然低下了頭，聲音里透著深深的自責與痛苦：「羅伯特沒有親自動手….」
在兩人詫異的目光中，喬茜低落至極地開口解釋道：「莉莉去221B藏鑽石的那天晚上….我半夜偷溜了，想去看新出的電影。在去電影院的路上，我看到一個女孩在雨里狂奔。起初我以為她只是沒帶傘，可很快...我就發現後面女孩身後跟著一個穿著休閒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的男人。」
喬茜抓了抓自己的衣角：「我覺得不對勁，就湊過去看，發現那個男人手裡竟然有刀。我頓時明白了過來，我很想幫助女孩，可惜又觸碰不到實體，只能拼命在那個男人身上穿行，把那個男人不斷打寒顫，打噴嚏。這才給莉莉爭取到了逃跑的時間。我一直看到那個男人放棄追趕離開，我才離開。然後還是跑去看電影了。」
「直到今天我們去了停屍房，我看到那個女屍的臉，這才知道她就是那晚上逃跑的女孩。」
「當時晚上，那個男人手上根本沒有傷，他不是羅伯特。」
「如果...我當時如果沒有繼續前往電影院，而是跟著那個男人，或者放棄看電影，回一趟221B，我很可能就能看到莉莉在藏鑽石….我...我就能立刻把夏洛克叫醒了。是不是，就不會發生後面的事情了，莉莉她可能還會活著？」
夏洛克終於知道在停屍房喬茜的不對勁了，他走到喬茜身旁，罕見地沒有用那種嘲諷的語調，聲音放得很輕：
「你看到殺手手臂上沒有傷，這只能證實了羅伯特沒有親自動手。不過，像他這種罪犯，也不太會親手弄髒自己的白襯衫。他負責的，不過是把莉莉的死編造成一個完美無瑕的故事。追殺者、投毒者、拋屍者，是他背後的龐大犯罪集團派出的。對於這件事，他知情，他也默許，甚至可能是他指定了具體的動手手法也說不定。」
喬茜緩緩抬起頭。
「喬茜，你已經救過她一次了，你能拖住一個兇手，但你擋不住一整條罪惡的流水線。這不是你的錯。」華生也連忙溫聲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