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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歸鴻樓

2026-09-22 12:30:29 作者: 六醜

  江南絮回到靜雲院時,天已經黑透了。

  凌霜提著燈籠站在院門口,一看見她便小跑著迎上來,先接過她的驗屍箱,再把手爐往她手裡一塞,又去摸她的手:「小姐可算回來了,凍壞了吧?灶上溫著飯,余姑姑蒸了芙蓉蛋,還燉了山藥雞湯,我這就去端。小姐先回屋暖一暖,熱水也燒好了,洗個臉就能用飯。」

  江南絮由她忙前忙後地張羅,自己解了披風掛到架上。余姑姑從灶房探出頭來,說:「先喝口熱湯再說話。」

  她點點頭,在桌邊坐下。不多時凌霜端著食盒進來,三菜一湯,熱氣騰騰。

  江南絮一口熱湯下肚,才想起問:「今日可有我的信?」

  凌霜「呀」了一聲,從柜子上取出一封信:「有的有的,今日剛到。」

  江南絮接過信拆開。余老頭的字力透紙背,通篇只有幾行:「丫頭,算算日子,老頭子我臘月廿六前能到。今年過年不用你一個人過了。路上冷得慌,你給老子備兩壺好酒。」

  江南絮把信紙折好,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下。

  余姑姑在旁邊看見了,笑道:「余老先生要來了?那得趕緊把西廂房收拾出來。」

  凌霜立刻放下抹布:「我明日一早就拾掇,被褥、炭盆、手爐,一樣都不能少,酒還是得買城南那家的,那家酒醇正。」

  三人說著笑著,碗筷碰著碗碟,靜雲院難得有了點熱鬧氣。

  第二日一早,江西辭風風火火地闖進來,手裡揚著一封帖子,笑得見牙不見眼:「小四!看!謝昀那廝送來的請柬,說他那個歸鴻樓三日後辦年末慶典,要擺什麼『百味宴』,請咱們都去!」

  江南絮接過帖子。紅底燙金的封面上寫著「歸鴻樓」三個字。她的目光在那三個字上停了一下。歸鴻樓,歸鴻客棧。這一路從浯溪縣到青葭縣,每到一處落腳的都是歸鴻客棧。她一直以為這是哪個富商開遍各地的買賣,沒想到幕後東家竟是謝昀。

  「謝世子是歸鴻樓的東家?」她問。

  「這你都不知道?」江西辭一臉理所當然,「謝家祖上就是做酒樓客棧起的家,後來謝昀他祖父承了爵,這門生意也沒丟。歸鴻樓是總號,歸鴻客棧是分號。謝昀那人看著吊兒郎當,其實精得跟猴似的。他手裡那些客棧,一半用來做生意,一半用來打探消息。用他的話說,人在客棧住一宿,能留下多少故事?那些故事比銀子值錢多了。」

  江南絮把請柬放到一邊。這一路他們每到一處,各分號的掌柜對他們一行人都格外配合,她原以為是大理寺的名頭,如今才明白,怕是謝昀這個東家早就在後頭打過招呼。再想想那日在城門口,謝昀和趙琰衝出來迎接時的熱絡勁兒,一切都能串起來了。

  「去不去?」江西辭湊到她跟前,「我可聽說那天有好幾道新菜,別處吃不到的。再說你都回京這麼久了,也沒正經過過什麼節。去吧去吧!」

  江南絮點頭說好。江西辭高興得跟什麼似的,又賴在靜雲院喝了兩盞茶,吃了半碟凌霜剛炸的糯米糍,逗了會兒八哥,才心滿意足地走了。臨走時還不忘交代:「三日後我來接你,記得穿好看點,別穿你那些灰撲撲的衣裳。」

  三日後,歸鴻樓。

  江南絮到底沒有聽江西辭的,只換了身霜青色的錦緞對襟小襖,領口袖口繡著淺銀的忍冬紋,發間別了支白玉小簪。

  江北棠在門口看見她,上下打量一番,難得點了個頭:「還行。」然後挽著她的胳膊往裡走。

  江西辭在後面小聲嘀咕:「那是我妹妹,你挽什麼。」

  

  江北棠頭也不回:「不也是我妹妹,你管不著。」

  兄妹倆又在門口拌起嘴來。

  歸鴻樓是西市最高的樓,三層飛檐,檐下十六盞琉璃燈次第亮起,照得檐下亮如白晝。

  江南絮跨進門裡,撲面便是滿堂的酒香與絲竹聲。一樓散座已坐了大半,二樓用屏風隔成數間雅座,三樓才是今日的正宴。樓梯轉角處掛著描金的「鴻歸」匾,落款竟是先帝御筆,謝家這酒樓的身價可見一斑。

  上了三樓,雅間門大敞著,裡頭早已熱鬧開了。江南絮抬眼望去,裡頭的人分了幾撥。

  裴恆坐在靠窗的羅漢榻上,手邊一碟瓜子,正慢條斯理地剝著。旁邊陸猛端端正正坐得筆直,兩隻手擱在膝上,像是來赴一場軍前點兵,只差披甲。吳不知在他對面,正眉飛色舞地跟他說什麼,時不時扯一下陸猛的袖子。陸猛配合地點著頭,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


  展青峰單獨坐在另一張小案旁,手裡剝著一顆松子糖,面前還擺著三張紙,紙上密密麻麻畫著什麼,走近了看才知道是歸鴻樓新菜品的名字,他正在給每道菜寫簡評。

  謝昀早早就到了。他穿一身朱紅錦袍,領口袖口滾著金色纏枝紋,抱著一隻手爐,站在主位旁邊,正指揮幾個夥計往雅間裡的長桌上擺碟子。他這人一回了自己地盤,渾身都透著一股當家作主的穩重模樣。

  趙琰坐在主客位上,剛過冠禮的少年今日穿了件寶藍色團花錦袍,頭上金冠鑲著顆拇指大的明珠,被琉璃燈一照,明晃晃的。他沖江南絮招了招手:「江四小姐!快來,今日謝世子出血,有什麼想吃的儘管點,不用給他省銀子!」

  謝昀把最後一碟醬鴨脯擺正,回頭道:「你倒是會拿我的銀子做人情。」

  趙琰理直氣壯:「你的人情不就是我的人情?」

  謝昀拿他沒法子,只對江南絮說:「隨便坐,別拘束。今日到場的都是自己人,我和五殿下也不擺什麼架子。」話音剛落,展青峰抬起頭,不咸不淡地接了句:「你擺架子也沒人看。」

  謝昀被噎了一下,也不惱,只笑著罵了句「青峰你這張嘴」。

  江南絮環顧一圈,見陸時雍還未來,江北棠已經找了個位置坐下,和謝昀隔著一個座位,正低頭髮怔。江西辭拉著陸猛去窗邊看街景。吳不知看見江南絮,像見了救星,一疊聲地喊:「江四小姐快來,我跟陸猛講安王案的細節,他非說人死之後屍斑會自己動,你說可不可笑!」

  陸猛漲紅了臉:「我沒說會動,我是說……」

  吳不知學著他的語氣:「我是說那屍斑顏色看起來跟活著的人差不多,江小姐你說他是不是傻。」

  江南絮在兩人中間坐下:「屍斑是血行停滯、血脈凝滯所致,位置固定,不會移動,只會隨按壓褪色。你覺得它顏色鮮亮,或許是死因不同,血液凝固快慢有別。」

  陸猛連連點頭。

  吳不知「咦」了一聲:「陸猛你什麼時候還學會看屍斑了?」

  陸猛撓頭:「不是我看的,是昨日王爺讓江小姐整理驗屍格目時我瞄了幾眼,記住了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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