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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戒尺案(十)

2026-09-22 12:33:06 作者: 六醜

  案件再次陷入僵局,國子監里該查的都查完了,為了不打擾那群即將參加會試的學子,眾人從國子監搬回了大理寺,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總算不用天不亮就聽那些監生的背書聲了。

  吳不知:「在國子監這些天,夢裡都在背『大學之道』,這會總算是清淨了。」

  展青峰也鬆了口氣:「每天都被隔壁磨墨聲吵得頭疼。」

  江南絮坐在馬車裡,把那根木箱裡找來的手札翻了又翻。

  陸時雍在旁看輿圖,沒打擾她。

  車輪碾過街面,吱吱呀呀,像這一樁總也走不到頭的案子。

  回了大理寺,裴恆已經在等著了。他這幾日沒進國子監,一直在外頭忙會試的瑣事。見他們回來,先讓膳房做了一桌子飯。

  眾人圍坐,吃了個半飽,才開始說話。

  「方祭酒那晚根本不在國子監。」展青峰放下筷子,開始討論案子,「我和吳不知查過,初四那夜,他人在府中陪他夫人呢。」

  「他夫人作證?」江南絮問。

  展青峰點頭:「趙夫人說,那晚方伯衡在府中,整晚都在。」

  「她是如何說的?」

  「她說夫妻同寢,沒有異樣。」展青峰道。

  這便麻煩了。若趙夫人作證說那晚方伯衡在府,且夫妻同寢,這便是極硬的不在場證明。

  陸時雍放下茶盞,說:「許道恆只認了個改籍下藥。丁山只認了個跑腿取物。這案子查到這兒,推開了一扇又一扇窗,可每一扇後頭都是牆。」

  所有人都沉默了。

  裴恆忽然說:「既然國子監的線索都斷了,不如先歇一歇。再有二十日就是會試,這幾日你們也沒睡過好覺。」

  吳不知忙道:「裴少卿說得是。王爺,不如我們先從方祭酒身邊的人下手。那些教習、雜役、家僕,總有嘴松的。尤其是方祭酒和齊惟簡私下如何來往,總不可能三年裡一點風聲都沒有。」

  陸時雍點頭:「那就去查方伯衡身邊的人。但不要驚動方伯衡,也不要驚動趙氏。」

  吃完飯江南絮沒有再參與他們的討論,她去查看那把貫穿死者頭顱的戒尺,她把那把鐵梨木戒尺和國子監講堂里取來的戒尺放在一起對比。

  國子監最常見的戒尺長度是一尺二寸,寬一寸,厚三分,多取桑木、棗木製作。那把貫穿齊惟簡頭顱的鐵梨木戒尺,是一尺三寸,木質極硬,色近黑,沉水。

  「這把戒尺,不是國子監的。」

  「什麼?」陸時雍接過。

  「國子監的戒尺,是桑木、棗木,色淺,輕。這把鐵梨木戒尺太硬,打在學生手心,能把手打折,沒有哪個教習會用這個當教具,再者,鐵梨木比較昂貴,陰乾不易,又重又沉,要專門找木匠訂做,還要上漆。國子監那麼多教具,沒有一把是鐵梨木的。」

  陸時雍翻來覆去看了看,確實和庫房裡那些不同:「這麼說這是兇手自己的戒尺?」

  陸時雍把戒尺收了,對硯川和驚羽說:「去查京城裡哪兒有賣鐵梨木戒尺的。這種木頭不常見,賣出去一把,總會有人記得。」

  謝昀是在這個時候找上門來的。

  他搖著把扇子,一步三晃地跨進大理寺後堂。這是年後他頭一回來,還帶了半車吃食,說是給大理寺上下連日查案辛苦了,給大家補補。

  

  吳不知一見點心盒子眼睛就亮了。

  陸時雍拿眼風掃了謝昀一眼:「說正事。」

  「正事就是我這半車吃的。」謝昀把扇子一收,正經了不到兩息,又恢復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你們是不是在查方伯衡?」

  陸時雍沒否認。

  謝昀說:「我來說個事。前幾日我歸鴻樓三樓女眷雅間,趙夫人和幾位官夫人來吃飯。我那時正好在隔壁盤帳,聽了一耳朵。」他壓低嗓子,「趙夫人同人說,方祭酒已經很久沒去她房裡了。連初一十五也只是去坐坐,喝半盞茶便走。可初四那晚,方祭酒破天荒去陪了她一整夜。」

  「她高興得不行,跟人炫耀了半日,說方祭酒待她如何溫存。」

  謝昀說完,扇子又刷地打開,「你們說巧不巧,偏偏是齊惟簡死的那晚。」

  江南絮說:「這不在場證明太過刻意。」

  吳不知:「找趙夫人聊聊?」


  陸時雍說:「不能貿然找。若她刻意作偽證,我們一找,她便知道丈夫有麻煩了。若她毫不知情,更會立刻回去問方伯衡。打草驚蛇,後面更不好查。」

  吳不知坐在邊上,捧著半盒點心,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他看看陸時雍,又看看展青峰,最後把目光落在斜對面正端著茶慢飲的裴恆身上。

  「我有個想法。」吳不知咽下嘴裡的糕,臉上帶出幾分討好的笑,「不知當講不當講。」

  裴恆一見他那笑,後頸一涼,把茶盞放下:「你少打我的主意。」

  「裴少卿,您夫人可是京中出了名的人緣好。各家夫人小姐,沒有不與她交好的。」吳不知越說越真誠,「若是讓嫂子去尋趙夫人說說話,喝喝茶,聽上幾耳朵,不比咱們這些官差上門強?」

  裴恆捏了捏眉心:「你這是要拿我夫人當暗探使。」

  謝昀在一旁笑出聲:「堂姐去再合適不過。她那個人,最會跟人打交情。」他頓了頓,看向裴恆,「再說,你越不讓她去,她聽說了這事兒,保準頭一個跳出來要幫忙。」

  裴恆想了片刻,長嘆一聲。他知道謝昀說的是實話。

  他那位夫人謝春意,生得面嫩,心也熱,平日裡最喜同各府夫人來往,探聽些內宅瑣碎。倒不是搬弄是非,純粹是好熱鬧。這般差事,她去,比誰都自然。

  翌日,謝春意便遞了帖子到方府,說年節後新得了幾匹好緞子,想同趙夫人一道裁兩身春衫。

  趙夫人正閒著,當下來了興致,留她用了茶,又請她到後園看新出的幾樹梨花。

  兩個女人在一處,話越說越攏。也不知謝春意如何引的話頭,最後趙夫人自己先嘆了口氣。

  「不瞞你說,我家老爺近日累得很。會試的事一大堆,夜裡回來也不安生。」趙夫人搖著帕子,「也就前幾日,初四那晚,他難得回府陪我,第二日天不亮就起了,出門時外頭還黑著呢。」

  「那肯定沒歇好吧,你們何時睡下的?」

  「亥時左右吧,那……之後,他讓廚房給我端了碗安神湯,我喝了之後,一覺到五更。醒來看他,還睡著。」

  「五更,起得可真早?」謝春意狀似不經意地問。

  「說來也巧,我那晚喝了那碗安神湯睡得沉,也或許是累了。」說到這裡她臉紅了紅,「我才剛醒,他也醒了,不到卯時,他便去了大理寺,可不巧,那日大理寺便出了那樁子事。」

  謝春意回來把這些話原樣講給陸時雍時,裴恆坐在旁邊,神色淡淡,像早料到會這樣。

  謝昀聽得嘖嘖有聲。

  亥時同寢,還端了碗湯。趙夫人睡得不省人事,這一整夜,到底是陪著,還是只擺了個「陪著」的樣子,就看那碗湯了。

  吳不知拍了下巴掌:「我早說謝三娘是員福將。」

  裴恆白他一眼:「那是我夫人。」

  吳不知連忙改口:「是是是,裴少卿的夫人,好福將。」

  江南絮輕輕說了一句:「趙夫人喝了安神湯之後就睡了,如果亥時之後方祭酒離開了,又回來,她應該不知道。」

  陸時雍點了點頭。現在只剩一個問題,最要緊的一個。那段時間,方伯衡去了何處?他放下手中的茶,對謝昀說:「讓你手底下的探子幫我查一樣東西。鐵梨木戒尺,近月京城哪家木器行接過訂做。」

  謝昀正了正色,收了扇子,說聲「包我身上」,抬腳便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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