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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戒尺案(十一)

2026-09-22 12:33:10 作者: 六醜

  硯川和驚羽分頭在京城大街小巷之間穿梭,尋找可以做戒尺的木匠坊。

  京城裡有名的木器行、文房鋪子、書齋都問過了,沒人認得這把戒尺。

  鐵梨木在南方多,京城少,能做器物的更少。知道這木頭的多是老手藝,有的鋪子一聽「鐵梨木」就搖頭,說那東西又硬又沉,打一把尺子不如打鎮紙,沒人買這個。

  謝昀這邊也派出幾個擅長打探消息的底下人把幾家做文房擺件的鋪子篩了個遍。

  最後是城東壽安坊一家老字號,一位姓王的老木匠認出了那把戒尺。

  他說正月二十前後,有人來過,要定一把鐵梨木戒尺,量了尺寸,給了圖樣,還當場挑了料。

  那木匠說,鐵梨木戒尺他不常做,但來人出手痛快,給了一錠整銀,他也就沒多問。做好後,讓人取走了。

  「什麼時候取走的?」陸時雍問。

  「正月二十下訂,二十五取貨。」謝昀說,「王木匠說,來取戒尺的是個中年人,那人穿一身灰布衣裳,四十上下,方臉,那人付定金時王木匠瞧見他右手有道淺疤。」

  「右手有淺疤。」陸時雍看向硯川。

  硯川略一思索,說:「方伯衡身邊有個管採買的老僕,姓費,四十二三歲,方臉,右手有一道舊疤。」

  謝昀把扇子一合:「那就是他了。方家的僕人去取一把鐵梨木戒尺。可這尺子若是給自家小輩用的,何必做得這樣重?若說罰學生,國子監多少戒尺不能用,偏要特地去訂做?」

  陸時雍沒說話。

  江南絮在旁邊,把這話在腦中過了一遍。鐵梨木尺非尋常用具,做法、尺寸、外形都異於常尺。若真是方伯衡讓人訂的,那這殺人的兇器,早在正月里就備好了,就是有預謀地殺人了。

  「現在只缺人證。」吳不知說,「那老僕去取時留了名沒有?」

  「沒留。木匠也是因為鐵梨木戒尺過於特殊,才記得這麼個人。」謝昀說。

  「那便讓他認一認。」陸時雍說。他讓硯川去方家外頭守著,見費姓老僕出來,便傳到大理寺。又吩咐驚羽,把木匠也請來。

  這邊剛安排下去,沈惕非突然來了。他今日沒穿國子監的生員服,換了一身素色衣袍,進門時仍舊有些拘謹。見過禮,他說:「學生今日來,是有件事,覺著該告訴王爺。」

  陸時雍點頭,讓他說。

  

  沈惕非從懷中取出一頁發黃的紙,他說:「學生前幾日幫典籍處重抄借閱簿,在簿子夾縫裡拾到這張。上頭記的是齊惟簡去年秋至今,抄錄國子監各次課業名次與甄別榜的條目。」

  陸時雍接過來看。紙上的字極密,列著日期、榜次、名次,最底下幾行用硃筆寫了個「易」字。

  江南絮也湊近看了,說:「這『易』字,可對照齊惟簡的字。」

  沈惕非又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好的舊紙,說:「這是學生從告示房後的廢紙堆里找到的。那張月課榜上,齊惟簡的名次改了兩次。有一回,他已經排到第七,後來不知怎麼,又升到了第三。」

  吳不知問:「這榜誰主排?」

  沈惕非說:「按例,月課榜由教習們會商。若改動,須得教習各自籤押。可這張榜上,改名的位置只見硃筆,沒有籤押。學生覺得怪,才拿回來同諸位說。」

  江南絮把兩張紙並在一處,說:「有人越過教習,私下改了榜次。齊惟簡能保三年名次,並非他考得好,而是有人暗中動了手腳。這個人權力得越過所有教習,能改榜而不留籤押。」

  展青峰把三年前入監的甄別卷調出來過,說:「齊惟簡的入院甄別考,原始卷子上,他的文墨評等並不高。可入籍後,名次回回靠前。教習們說,上頭有人傳過話,說此人是雲江府要保的。」

  「雲江府要保,連國子監的榜都改?」陸時雍說,「一個地方府衙,手伸不了這麼長。只有國子監自己的人,才能辦得到。」

  沈惕非說:「學生斗膽。學生查過近三年的課業名冊,凡齊惟簡名次有異,旁批都蓋有方祭酒的印章。許是學生想多了,可學生覺得這並非巧合。」

  陸時雍沒言語。

  江南絮接過沈惕非遞來的另一頁紙。那頁紙是從舊榜上撕下來的,並不完整,邊上只留有半方印,她讓展青峰去取方伯衡平日的批註,一比之下,殘印與方伯衡私印的上半確能對上。

  「也就是說,方伯衡不止替他保名次,還親自改過榜。」陸時雍說。


  沈惕非點頭,又補道:「學生私下裡曾聽到齊惟簡同鄭明霽說,他手裡有保命的東西,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拿出來。但他死後,鄭明霽沒提過,可學生想,他指的或許就是這些被改動的榜。」

  「他一個小小監生,如何能拿到這許多底檔?」江南絮忽然問。

  沈惕非說:「齊惟簡在監里待了三年,同許典簿尤其親近。許典簿手裡,有舊檔房的鑰匙。」

  陸時雍把幾頁紙一一看完,讓吳不知記下。又對硯川說:「明日請王木匠來大理寺認人。再把姓費的僕人傳來。」他頓了頓,「把國子監初四夜裡所有的巡夜記錄,也調出來。」

  展青峰領命。

  沈惕非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又回頭道:「有一事,學生要說清楚。二月初四那夜,學生回了府,不在監中。這些舊紙,都是事後才查的。」他說完,臉紅了一下,像是怕人覺得他冒功。

  陸時雍道:「知道了。沈公子辛苦。」

  沈惕非搖頭,說自己只是照舊翻書,碰上了。

  他走後,吳不知小聲說:「這沈公子,平常斯文得跟鵪鶉一樣,碰上這查案子倒是積極。」

  江南絮看了他一眼,認同他這話,這個沈惕非倒是適合大理寺。

  陸時雍把那頁改過名次的榜和鐵梨木戒尺放在一處。

  物證逐漸聚攏,方伯衡的不在場證明也推翻了,現在只差最後一步,等明日王木匠到堂,指認出買鐵梨木戒尺的人,方伯衡的路也該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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