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門關上的那一刻,蔣文翰的腿軟了。
他幹這行七八年,替人跑過腿,盯過梢,從來沒有進過局子。
偶爾也有被抓的時候,但那些對他來說都是小打小鬧。
只要交點罰款,在托人說個情,事也就過去了。
但這次,顯然不一樣了。
頭頂的白織燈很亮,照的他有些不適應,那些想要隱藏的心思和想法,此刻竟都要不自覺地抖出來。
他的對面坐著兩個人,一個是那個將他拎進來的叫耿一樂的刑警,另一個稍顯年輕,看上去也不是好糊弄的主。
「喝水。」
耿一樂將一次性紙杯推到蔣文翰面前。
蔣文翰抖著手端起杯子,猛的灌了一口,水很燙,燙的舌尖麻麻的,他想吐掉,又不敢。
耿一樂翻開筆記本,未抬頭,「蔣文翰,說說吧,誰讓你去的?」
蔣文翰放下杯子,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真不能說,說了我會死的。」
「哦。」耿一樂點點頭合上筆錄本,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那行,你就在這待著吧,什麼時候想說了,叫我。」
他站起身,招呼那個年輕刑警道:「小吳,走,讓他自己想想。」
看著作勢要走的兩人,蔣文翰慌了。「別別別!你們不能這樣,這是非法拘禁!」
耿一樂聞言笑了一下:「你非法持刀,襲警未遂,我們是依法傳喚。四十八小時時間,夠你慢慢想的。」
門關上了。
蔣文翰一個人坐在冰冷的審訊室里,盯著眼前那杯還在冒著幾絲熱氣的水,不知道在沉思什麼。
隔壁監控室里,陳政和陸衍圍坐在屏幕前,將一切看在眼裡。
耿一樂和小吳出去後,蔣文翰整個人顯得十分不安,他先是站起來走兩步,又坐下,然後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又放下。
「你覺得他能撐多久?」
陳政問道。
陸衍沒說話,只是盯著屏幕上的蔣文翰,他在觀察對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這種混社會的,看著硬,其實骨頭軟的很。」
根據自己多年的判斷,陳政得出了結論,他認定蔣文翰撐不過兩小時,就會將一切和盤托出。
「他怕的不是我們。」
陸衍忽然開口。
陳政轉頭看他,「什麼意思?」
「他剛才說『說了會死』。這句話不是誇張,是真怕,他背後的人,比我們可怕。」
陳政來了興致,「什麼人能讓他這麼害怕,難道是道上混的?」
「不一定。」
陸衍盯著屏幕中的人,沉聲道:「也許他曾親眼見過那個人做了什麼。」
陳政想起陸衍之前的分析,棺材案的兇手極度冷酷,如果蔣文翰背後的客戶就是兇手本人,那蔣文翰的恐懼就說的通了。
他見過那口棺材,或者與之有關的東西。
審訊室的門開了。
耿一樂端著一杯新的熱水走了進去,他將水放到蔣文翰面前,又在他對面坐下。
「想好了嗎?」
蔣文翰抬頭看向耿一樂,「我能不能……問個問題?」
「問。」
「那個姓陸的老師,到底是什麼人?」
耿一樂詫異了一下,看來這小子還沒有徹底摸清陸衍的身份。
「省公安廳特聘的法醫人類學顧問,醫大副教授。」
聽了耿一樂的回答,蔣文翰將頭低了下去,本來以為對方只是個大學老師,沒想到還有這層身份。
到了這一步,只能老實交代了:「我是被人威脅的。」
「那個人說,儘可能的弄清姓陸的一切,包括每天出門時間,回家時間以及經常去什麼地方,見什麼人。」
蔣文翰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我直覺要出事,就說這活接不了,然後那人就給我看了樣東西。」
「什麼東西?」
蔣文翰抬起頭,眼裡閃爍著巨大的恐懼,「一具沒皮的屍體照片。」
他的話讓耿一樂瞬間繃緊了神經,開始拿起筆記錄。
說到此處,蔣文翰渾身也止不住發抖,他趕緊端起面前的熱水又猛灌了一大口,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掩蓋住心裡的恐懼。
「那人說,如果我不接這活,或者辦的不好,下一張照片中的人就是我。」
他嘴唇哆嗦的愈發厲害,「你們知道嗎,那具屍體從頭到腳一整張皮都沒有了,我每天做夢都是它渾身血淋淋朝我招手的樣子。」
耿一樂停住筆,「照片是彩色的還是黑白的?」
「彩色。」
蔣文翰咽了口唾沫。
「背景呢,能看出是在什麼地方拍的嗎?」
蔣文翰似被逼瘋了,他情緒失控:「我都被人拿那種照片威脅了,我還要注意看是在哪裡拍的,是你有病還是我有病。」
「蔣文翰,安靜。」
耿一樂拍了拍桌子,試圖拉回蔣文翰的理智,「我很同情你的遭遇,換做是我,我也會害怕。但是害怕沒用,如果你想徹底擺脫它,那就直面它,戰勝它。」
「現在你不是一個人在面對,我們會陪著你,保護你,只要你好好配合,我們一定會把藏在背後威脅你的那個人揪出來。」
「對對對,你們要保護我……保護我,不然那個人知道會殺了我的。」
看著逐漸冷靜下來的蔣文翰,知道現在不宜在刺激他了。
耿一樂合上本子,「先休息一會,有什麼需要喊人。」
……
監控室的門被推開,耿一樂走了進來。
「都招了?」
陳政問。
耿一樂點頭,「招了。剝皮,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兇殺了,這完全是變態啊!」
陳政轉頭看向陸衍:「陸骨頭,你怎麼看?」
「剝皮需要技術,不是隨便拿把刀就能做到的。如果照片是真的,說明兇手有醫學背景或者屠宰經驗。」
「陸骨頭,」陳政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少見的關切,「你之前是不是得罪過什麼人?」
陸衍扯了扯嘴角,「如果非要說的話,我經手的每樁案子的兇手都得罪過。」
陳政被噎了一下,苦笑著說:「你知道的我說的不是那種得罪。」
「我不知道。」陸衍站起身,語氣淡淡的,「我經手的案子,兇手都落網了。他們的家人、朋友,想報復我的不是沒有,但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嗯……不多。」
陳政還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安慰道:「你也別想太多,蔣文翰的手機已經被我們監聽了,下次那人在打電話來,不管他用什麼號碼,我們都能第一時間鎖定他的位置。」
「陳隊。」
陸衍的聲音很輕。
「幫我查個人。」
「誰?」
「醫科大圖書管理員,徐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