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它屬於第三個人，一個至今還沒有出現在我們視野里的人。」
耿一樂心裡一毛，渾身抖動了一下：「我去，第三個人？」
陸衍沒管眾人吃驚的反應，而是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拿起陳政放下的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三角形。三個頂點上分別寫下：受害者、兇手、第三個人。
「我們現在的思路是把這起案子看作雙方關係——兇手和受害者。」陸衍在兇手和受害者之間連了一條線：「如果這個框架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呢？」
他用筆尖點了點第三個頂點：「這隻鞋是A買的，穿在B的腳上，卻被砍下來，塞進鞋裡扔進垃圾桶，讓C發現，C是第三個人，也是我們。從A到B，從B到C，A和B之間，不一定就是施暴者和受害者的關係。」
他停頓了一下，筆尖在那個空白的頂點旁邊輕輕敲了敲：「也許這第三個人，才是兇手真正想對話的對象。這隻鞋，是寄給他的信。」
陳政走到陸衍旁邊，看著那個三角形緩緩開口：「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的重點不一定先找這隻鞋的主人，而是找到那封信的收件人？」
「是。」陸衍放下筆，退後了一步：「那隻鞋被扔進垃圾桶，不是因為它該被扔掉。而是因為那個垃圾桶是一個約定好的信箱。兇手知道，環衛工會每天凌晨五點收垃圾，他選擇在前一夜的凌晨三點二十分投放，就是為了讓它在垃圾桶里待不到兩個小時就被翻出來。」
說完他看向劉燕：「你查監控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那個時間段，除了環衛工，還有沒有其他人靠近過那個垃圾桶？」
劉燕先是愣了一下，趕緊低頭翻了翻自己的記錄，「沒有，老曲之前，那個垃圾桶從凌晨三點二十分到五點，沒有任何人靠近。」
陸衍點點頭：「那就對了，兇手確定它會以被發現的方式進入警方視野。他要的就是我們找到它，然後把它的故事講給某個人聽。」
「嗯，那我們換個思路。」陳政拿起筆，在陸衍畫的三角形旁邊，重新列了一個清單：
1. 這隻鞋誰買的？（渠道、時間、付款方式）
2. 這隻鞋扔給誰看的？（警方、第三個人）
收了筆，他轉身看向陸衍：「陸骨頭，你說的第三個人，有沒有更具體的指向？」
「從這隻鞋的處理方式來看，兇手在傳遞的信息可能有三種。」
他豎起三根手指：「第一種警告，你看，這就是背叛我的下場。如果是警告，那第三個人應該是一個與受害者關係密切的人。」
「第二種邀請，你看，我做到了，接下來輪到你了。如果是邀請，那第三個人與兇手之間可能存在共謀關係。這隻鞋作為一個信號，告訴對方行動已經開始。」
「第三種報復。無論哪種，第三個人都一定存在。而且，他/她一定看的懂這隻鞋的含義。」
陳政：「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驗證。」陸衍開口：「驗證我的猜想，這隻鞋究竟是警告、邀請還是報復。」
「怎麼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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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耿一樂忍不住插嘴：「等？等兇手再作案？」
「等兇手再拋屍。」陸衍陳述道：「如果這是警告，那麼兇手已經達成了目的。如果是邀請，兇手接下來還會拋更多的東西，出現在更多的地方。如果是報復，兇手會在同一地點反覆拋同樣的東西。」
陳政聽懂了，他再次拿起筆，在城區地圖上圈出了幾個位置，「鄒濤，你帶二虎負責一號位和二號位。耿一樂，你帶老孫負責三號和四號。劉燕，你繼續盯監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人：「從今晚開始，蹲守。」
連續三夜，一無所獲。
第一夜，鄒濤在一號位垃圾桶對面的麵包車裡，只看到一隻流浪貓掀翻了旁邊的垃圾袋。
第二夜，耿一樂在三號位，凌晨四點的時候來了個拾荒老太，把垃圾桶翻了個底朝天。
第三夜，劉燕在監控室熬到天亮，眼睛幾乎貼在屏幕上，那輛遮牌的SUV再也沒有出現過。
第四天上午，陳政忍不住敲響了法醫辦公室的門，陸衍正半躺在摺疊椅上，「陸骨頭，你的判斷會不會有偏差？」
陸衍頭也沒抬，只說了一句：「在等一晚。」
陳政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嘆了口氣。
他知道陸衍的直覺很少出錯，但很少不等於從不。
轉眼來到第四天夜裡，凌晨三點二十分左右。
鄒濤在一輛租來的白色廂式貨車上，困的眼皮打架。
這時，一個人影從巷口拐了出來。
鄒濤瞬間清醒，他下意識壓低身體，只露出一雙眼睛，透過貨車的側窗玻璃往外看。
那人走路的姿勢很奇怪，腳步虛虛浮浮，左搖右晃，像醉了酒。
身上也只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上衣，頭髮亂糟糟的，醉漢！
鄒濤的心跳快了幾拍。
他重點盯著醉漢手裡那隻黑色的塑膠袋，只見醉漢走到垃圾桶前停了一下，然後帶著酒精麻痹後的遲鈍掀開了蓋子，將手裡的塑膠袋丟了進去。
蓋好蓋子後，他沿著來時的路晃晃悠悠的走了。
鄒濤等了三十秒，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才推開車門，快步走到垃圾桶前。
他戴上手套，掀開蓋子，取出那隻黑色塑膠袋。袋子沒有打結，只是隨手挽了個扣。
他解開，裡面是一截從手肘斷開的手臂。指甲上還留著豆沙色的美甲。
鄒濤的胃猛地翻滾了一下，似有東西要衝出來，他忍住了，趕緊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陳隊，一號位有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