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鐘後,陳政和陸衍趕到現場。
陸衍戴著手套,蹲在塑料布前,將那截手臂翻來覆去的檢查。「和前一次一樣,死後切割。」
「同一兇手?」陳政問。
「手法高度一致。」
陳政皺眉:「這兇手是要把死者的身份信息,一塊一塊的丟給我們啊。鄒濤、二虎。」
兩人立刻會意,按照劉燕提供的監控線索,在兩條街外的橋洞底下找到了醉漢。
醉漢蜷縮在幾張硬紙板上,身上蓋著撿來的GG布,鼾聲如雷。
鄒濤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臉:「醒醒,警察。」
醉漢嘟囔了一句什麼,翻了個身,繼續睡。
見狀,二虎直接擰開一瓶礦泉水,澆在醉漢臉上。
醉漢猛地坐起,大口喘著氣,驚恐的盯著面前的人。「你、你們幹什麼!」
鄒濤:「你剛才是不是扔了一個黑色塑膠袋?」
醉漢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他想撒謊,看著二虎那魁梧的身姿又打消了撒謊的念頭。
「有、有個大哥……他說幫忙扔個東西,就請我喝酒。」
「什麼大哥?長什麼樣?」
醉漢揉了揉眼睛,努力回憶:「沒、沒看清,他戴了個帽子還有口罩。他給我一瓶白酒,還有五十塊錢,就讓我把那個袋子扔進垃圾桶里,別的我啥也不知道。」
「他在哪給你的東西?」
「就……就那邊巷口。」醉漢抬手指了個方向,「他說他等我扔完回去,再給我一瓶。」
鄒濤和二虎對視一眼,那個巷口沒有監控!
「你回去找他了嗎?」
醉漢點頭,「找了,他沒在。我、我等了一會就走了。」
鄒濤站起身,拿出對講機:「陳隊,醉漢交代有人花錢雇他扔的。嫌疑人體貌特徵不明確,戴著帽子口罩。」
對講機里很快傳來陳政的聲音:「把人帶回來,做詳細筆錄。」
「收到。」
市局法醫解剖室。
陳政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走進來,「醉漢的筆錄做完了,身上沒有找到任何接觸過兇手的物證,酒是普通白酒,現金是舊鈔,查不到來源。」
陸衍用手裡的鑷子輕輕觸碰了下殘肢的斷面組織:「這個人很乾淨。拋屍找替身,給現金避監控,這不是臨時起意。」
說完,陸衍放下鑷子,摘掉了手套。
陳政喝了一口茶後,將杯子放下:「你看出了什麼?」
「斷趾和斷臂來自同一個體。」
陳政皺眉:「同一個死者,拋了兩次,兇手是打算把遺體拆分,一件一件往外扔?」
陸衍搖頭:「不完全是。第一次是警示,第二次是確認。」
「確認什麼?」
「確認我們警方在按照他的計劃走。」
「什、什麼?」
「還記得我之前畫的三角圖嗎,我們現在重新推理一遍。假設A是這雙鞋的主人,某種原因B從A那裡得到了這雙鞋,隨後B的腳被兇手拿掉塞進了鞋裡,然後兇手把這雙鞋送到了C的視線範圍內。」
陳政反應很快:「你的意思是,兇手是要讓C知道B消失了?而且要讓第三個人C知道,我們警方也知道了?」
「是。」
「為什麼?」
陸衍的目光漸漸沉了下來:「兇手做這一切,不僅是為了懲罰那個C,也是為了告訴我們那個C是誰。」
「陳隊,你有沒有發現另外一點。」
「嗯?」
陸衍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他對這一片很熟。」
陸衍的話一下子點醒了陳政,他想起來兩次投放垃圾桶的點位:「他選擇的路線完美避開了所有能拍清楚垃圾桶正面的攝像頭。第一次,他親自走了一遍,第二次,他給醉漢指了一條路。」
陳政立刻下了判斷:「兇手是本地人,或者長期在這一帶活動的人。」
陸衍:「還有一個細節,醉漢說那人在巷口給他東西,讓他扔完回去再給他一瓶,但醉漢回去的時候,人已經走了。」
「這能說明什麼?」
「兇手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等醉漢回來。他給醉漢指了一條路,確保醉漢會去,然後自己從另一個方向離開。他連醉漢被警方找到的可能性都考慮進去了,他——沒有留下任何可以直接追蹤的痕跡。」
陳政不甘心的自言自語道:「難道線索就這麼斷了?」
陸衍安慰他:「不要太悲觀,我們可以先推一下兇手的畫像。」
「第一,殘肢斷面平整,沒有反覆切割痕跡,說明兇手對人體結構有基本了解。他的職業或生活背景可能與醫療、屠宰、肉類加工有關。」
「第二,兇手對這片區域的熟悉程度,不是臨時踩點能達到的,他至少在這附近生活或工作過半年以上。」
「第三,兇手的心理狀態非常穩定,他沒有在第一次得手後就慌亂,反而僱傭了第三方來徹底撇清自己和物證之間的聯繫,這不是初犯者的心理素質。」
陳政聽完陸衍的三條推論,沉默了一下,然後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你覺得,他還會繼續嗎?」
陸衍沒有猶豫:「會。」
陳政的眉頭擰起,嘴角往下壓了壓,一副果然如此的愁容:「那可難辦了。我們現在的對手,不像是一個衝動的殺人兇手,有計劃,有耐心,反偵察能力還強……又是一樁棘手的案子。」
兩人之間的氣氛安靜了一瞬,陸衍忽然抬手拍了拍陳政的肩膀:「陳隊,不要那麼悲觀,給我七天時間,我幫你揪出他。」
陳政愣了一下,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我們現在連受害人的信息都沒查清楚,你就敢提七天破案?」
陳政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促狹的光:「得,七天內這案子你破了,我給你說個媳婦。」
陸衍的表情肉眼可見的沉了幾分,他緩緩收回搭在陳政肩上的手,面無表情的拿起桌上的檢驗報告:「沖你這句話,這案子你自己破吧。」
陳政沒忍住,笑出了聲。笑完又覺得自己不該笑,趕緊咳了兩聲,「行了,行了,說正經的。」
陸衍眼神都沒給他一個:「我沒不正經,是你先不正經的。」
陳政:「……」
陳政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行,我的錯。」他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說正經的,七天,你打算從哪下手?」
陸衍把手裡的檢驗報告翻到某一頁,「這截手臂,我還有一些東西沒來得及看。」
陳政低頭看了一眼報告上密密麻麻的數據沒看明白,他跟陸衍合作的雖不久,卻也學會了一件事:法醫說的還有東西沒看,意思就是你別催,等著就行。
陳政拿起杯子:「那我帶鄒濤他們繼續排查監控和走訪,你有發現隨時聯繫。」
陸衍沒應聲。
陳政走後,解剖室瞬間安靜下來。
陸衍再次戴上手套,俯身觀察起那截手臂,上面的指甲修剪的很整齊,甲緣平滑沒有倒刺,豆沙粉的甲油塗得很均勻,水鑽鑲嵌的位置也很精確,是美甲店的作品。
陸衍拿起一把精細鑷子,輕輕撥了撥無名指上那顆水鑽,它粘的很牢,沒有一絲鬆動痕跡。
他忽然頓了一下。
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