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市局會議室,陸衍的手機震動了起來,屏幕上跳出來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他接起來還沒開口,那邊已經先說話了:「陸法醫,是我,蔣文翰,你們那個活有眉目了。你現在不忙的話,過來一趟吧,東西有點多,電話里說不清楚。」
陸衍與陳政對視了一眼:「好,我們過去。」
蔣文翰開門的時候,狀態跟上一次判若兩人,他的頭髮比之前更亂了,幾縷翹在頭頂,幾縷耷拉在額前。眼睛下面掛著兩團明顯的青黑,眼白里也儘是紅血絲。
他側身讓開位置,「進來進來。」
工作室的場景也比上次更加壯觀,三台顯示器全部亮著,左邊的屏幕上鋪滿了表格和數據,中間的顯示器被分割成四塊,每一塊都是一個不同日期的監控畫面截圖。右邊的屏幕上是一張放大了的地圖,紅色的標記點密密麻麻。
蔣文翰走到了中間顯示器前面,像老師講課一樣,用手掌拍了拍屏幕:「來,兩位坐好,我給你們匯報一下這兩天的戰果。」
陳政在沙發上找了一塊可以坐的地方,陸衍則站在陳政身邊,雙手插在褲兜里,目光直直盯在屏幕上。
蔣文翰先是打開了左邊那台顯示器的表格。
「周旭,四十二歲,已婚,上市醫療公司營銷總監。表面上是成功人士、好丈夫、好父親。」說到這裡,蔣文翰的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但實際上,他的私生活要比你們想像的豐富的多。」
他點開一個表格文件,屏幕上彈出一張密密麻麻的名單。
「過去兩年,跟他有過親密關係的女性,我目前能確認的有七個。其中三個是長期的秘密情人,四個是短期或者間斷性的。」
他用滑鼠在名單上劃了幾下,把幾個名字標紅:「韓夢夢是其中一個,她去年八月進入周旭的社交圈,據我查到的聊天記錄和共同好友描述,她是周旭目前最小的情人,同時也是最後確定的。」
陳政身子往前探了探:「最後確定?什麼意思?」
蔣文翰點開右邊的地圖:「意思是,周旭在那之後就逐漸收手了。準確的說,是從今年一月份開始,他的出行軌跡、酒店入住記錄、轉帳記錄,全部呈現斷崖式下降。從一個每周要和不同女性見兩三面的人,變成了幾乎每天都準點回家的好男人。」
陸衍的目光在地圖和表格之間來回移動,示意蔣文翰繼續。
蔣文翰會意,用滑鼠在地圖上放大了某個區域:「這是我花時間最多的地方,我調了他近一個月的行車軌跡、手機定位,這裡補充一點,以上來源均合法,別問我怎麼拿到的。我發現他除了家和公司之外,最常去的地方是這裡。」
他用紅色圓圈框出了一個位置。
陸衍湊近了一些,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小區,在老城區的邊緣,靠近河邊的位置,建築密度不高,周圍有幾條窄巷子。
「這是哪裡?」
陸衍問。
「周旭的另一個住處。」蔣文翰點開另一張截圖,是一份房屋租賃合同的照片,「他在去年底以公司名義租下了這個小區的一套房子,合同上寫的用途是員工臨時宿舍。但我查了這個地址的水電燃氣,之前一直沒有任何用量,但是半個月前,開始有用量了。」
陸衍的目光凝了一瞬。
他突然想到周旭手腕上的紅痕,還有他說的那句家裡裝修,搬了幾箱瓷磚。
看來不是裝修,是清理。
蔣文翰又打開一個文件夾,裡面是一張公司員工的合照。照片上有十幾個人,穿著統一的深色西裝,站在一間會議室里。
「我梳理了他們公司員工的社媒帳號,翻了幾百個帖子,幾千條評論,最後在這裡面發現了一個眼底有痣的女人。」
他將照片放大,推到屏幕中央。
「這個女人,叫程薇,曾和周旭是同一家公司的員工,兩個月前離職,不知所蹤。」
陸衍的目光落在那個女人的臉上。瘦削的臉型,皮膚很白,右眼下方有一顆褐色的平痣,像極了鞋店店員描述的那顆。
「她的社交帳號最後一條動態,是兩個月前發的,『愛的人不用等,不愛的人等不來』,之後再無更新。」
陸衍重複了一句,『愛的人不用等,不愛的人等不來。』他細細咀嚼每一個字里的味道:「陳隊,D找到了。」
陳政站起身,走到屏幕前,盯著程薇的照片看了兩秒,然後轉頭問陸衍:「難道她就是那個D?」
「嗯。」陸衍點點頭,「她曾同時處在兩段感情之中,一段來自周旭,另一段……來自我們要找的那個人。」
「對了,還有一個有意思的事。」蔣文翰點開右邊的地圖,調出了一條行車軌跡。
一條紅線從周旭的公司出發,穿過開發區的幾條主幹道後拐進老城區,最後停在一個灰色的標記點上。
「你們走訪周旭那天,他前腳送走你們,後腳就獨自駕車出了公司。」蔣文翰把時間線放大,「他先是在城裡繞了兩圈,我數了一下,三進三出,換了三條不同的路線,如果不是在甩尾巴,就是在確認有沒有人跟著他。」
蔣文翰的手指在屏幕上跟著紅線移動:「然後他把車開到了這裡。停留了大約二十分鐘,又原路返回,途中去了一家洗車店,把車洗了之後返回公司。」
陸衍盯著那個位置,南郊廢棄磚窯廠,距離周旭租的那套房子直線距離不超過500米。
陸衍的腦子裡似有什麼東西咔噠一聲合上了。
他和鄒濤前腳走,周旭後腳就開車出去,二十分鐘的停留,足夠他去確認某件事。
當時他和鄒濤只提到了兩個人,一個是失蹤的韓夢夢,另一個是那雙紅色高跟鞋真正的主人,也就是程薇。
周旭如此著急到底是去確認什麼?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陸衍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心情略顯沉重道:「陳隊,我想韓夢夢的第二現場或者說埋屍點,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