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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記住了她最後的樣子

2026-10-09 14:33:59 作者: 1小白

  南郊廢棄磚窯廠,廠房的主體已經破敗不堪,屋頂塌了好幾處,露出生鏽的鋼架。

  根據蔣文翰提供的地圖,陳政將搜索區域鎖定在東側的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上,「技術隊,上探地雷達,方圓百米,一隻蒼蠅都不許放過。」

  二十分鐘後,技術員小姚盯著屏幕上那團異常的回波信號,抬頭報告:「陳隊,地下約一米二處,有一個長方體異物,材質密度較高,疑似……行李箱。」

  陳政的喉結滾動了下,他抬手示意:「開挖。」

  鐵掀切入泥土的聲音此起彼伏,每一掀土被翻出來,泥土和腐爛的味道就加重一分。

  挖到大約一米深的時候,鄒濤的鐵掀碰到了一個硬物。

  他停下動作,蹲下身子,用手套撥開浮土。

  一個深灰色的硬殼行李箱露出了一個角,箱體表面沾滿了濕泥。

  「陳隊,找到了。」

  陳政走過來,蹲下身,目光落在那隻箱子上。

  箱子不大,剛好能裝下一個人蜷縮的身體。

  他對技術員做了個手勢:「注意取證,先拍照,再開箱。」

  技術員架好相機,從多個角度拍了十幾張照片。

  然後,鄒濤將拉鏈拉開的那一刻,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氣味猛地涌了出來。

  裡面是韓夢夢。

  她的身體蜷縮成胎兒的姿勢,雙膝抵著胸口,眼睛緊閉著,臉上的皮膚呈現出一種青灰色的光澤。

  她的腳上沒有穿鞋,有一隻腳的部分腳趾缺失,左前臂也缺失,身體的其他部分倒完好。

  

  陳政看了幾秒,然後掏出手機撥通了陸衍的電話:「找到了,裝在一個行李箱裡,屍體完整,缺了部分腳趾和左前臂,另一隻鞋不在箱子裡。」

  法醫實驗室。

  韓夢夢的身體已經被技術隊從現場轉移過來,經過初期的處理,她此刻正安靜的躺在不鏽鋼檯面上。

  陸衍穿著一襲藍色的手術服站在操作台前,口罩帽子遮住了他大部分面容,只留一雙眼睛平靜的近乎冷淡。

  如果細看,不難發現,那冷淡之下的瞳孔深處正有一簇憤怒的火苗在冉冉升起。

  缺失的手臂斷面處已經被清理乾淨,切口平整無生活反應,確鑿無疑的死後切割。

  陸衍拿起放大鏡湊近斷口,斷面光滑,與之前的斷臂,手法完全一致,是同一個人,用的同一種工具。

  然後,他將目光移到韓夢夢頸部,那裡有一道明顯的勒痕,呈深褐色,斜行向上。

  整道勒痕寬度均勻,存在生前窒息損傷…… 活著被勒死的。而勒死她的繩子此刻正攥在她的右手心裡。

  陸衍蹙眉在腦海中還原了韓夢夢死前一幕:兇手將繩子收緊,韓夢夢腦部供血中斷,意識在幾秒內喪失。然後,在韓夢夢停止掙扎後,兇手拿起了刀。

  不對。

  陸衍的眉頭擰的更緊了。

  如果兇手是埋屍人,那周旭怎麼會知道韓夢夢埋在什麼位置?如果埋屍人是周旭,那韓夢夢被勒死的時候,周旭又充當了什麼角色?

  他深吸一口氣,把這些疑問暫時壓制在一邊,他拿起一根縫合針,將那截斷趾和斷臂逐一歸攏到它們原本的位置。

  他的動作很穩,每一針的間距幾乎相等,他不像是在處理一具屍體,而是再把一個破碎的軀體,重新拼湊成一個完整的人。

  他是兼職授課的老師,每節課面對上百張年輕的面孔,大部分名字和臉會對不上號。儘管他不曾記清每個學生的名字,但此刻,他記住了韓夢夢的名字,也記住了她最後的樣子。

  最後一針收尾,陸衍打了個外科結。

  手套被緩緩摘下扔進醫療廢物桶,陸衍對著空無一人的牆壁,站了很久。

  他拿起記錄板,在屍檢報告的最後一欄寫下:

  死因:機械性窒息(繩索勒頸),屍體經拼接後完整。

  筆尖停了片刻,他又加了一行:

  拼接結果:斷肢與死者本體斷面完全吻合,確認紅色高跟鞋內斷趾及垃圾桶內斷臂系同一死者——韓夢夢。

  陳政靠在走廊的牆上,手裡夾著一支已經抽了一半的煙,看見陸衍出來,他立刻直起身:「拼好了?」


  「嗯,」陸衍走到他面前站定,「借支煙。」

  陳政有些錯愕的看著他,這個外人眼中幾乎無懈可擊的男人,竟然開口找他借煙?

  好吧,看來這世上沒有絕對不吸菸的男人,只有想不想吸的人。

  陳政從口袋掏出剩下的半盒遞過去,陸衍只抽出一支,就著陳政手裡那隻菸頭的余火點燃了。

  他含住濾嘴,在嘴裡悶了一口。

  陳政靠回牆上,側頭笑看他:「看不出來,你還會抽菸。」

  陸衍夾煙的動作很是生疏,他從不抽菸,但今晚是個例外,「煙不行,嗆人。」

  陳政其實很想說,吸進去的煙要吐出來,別往肺里咽。但看著陸衍那逐漸放鬆的神態,他忍住了。「嗨,確實不行,趕明兒讓鄒給我換換。」

  陸衍學得很快,第二口的時候,煙霧在口腔里轉了一圈就被吐出來:「另一隻高跟鞋沒有在韓夢夢腳上,說明兇手留著有用,或者已經處理掉了。」

  「唔,」陳政將手裡的煙掐滅,拋進了不遠處的垃圾桶里:「繩子上有線索嗎?」

  陸衍學著他的樣子,將餘下的大半支煙掐滅,扔進了垃圾桶。「繩子上面只檢測出了韓夢夢和周旭兩個人的指紋。」

  這個答案早已在陳政的預料之中,沒有哪個兇手會傻到留下自己行兇的證據,但也不排除兇手早就會料到警方會這麼想。

  「有沒有這麼一種可能,」陳政推測:「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周旭自導自演,從始至終,他就是我們要找的兇手。」

  陸衍搖搖頭,「沒可能。」

  「我覺得這個說法可行,」陳政越說越覺得近乎真相:「你想,周旭作為兇手,兩次拋出斷趾就是為了挑釁警方,只是他沒想到我們竟然真的查到了他頭上。所以他慌了,才會在你和鄒濤走後急著去埋屍點確認。」

  陸衍沉默了。

  他的沉默不是認同了陳政的話,而是在想另一件事。

  一個會在繩子上留下自己指紋的人,和那個精心選擇投放地點,完美避開所有監控,並僱傭醉漢拋屍的,是同一個人嗎?

  他見過太多的兇手,有衝動型的,殺完人慌不擇路,到處都是破綻。也有計劃型的,每一步都經過計算,現場乾淨的連根毛都找不到。

  周旭——能在警方上門時滴水不漏,繞三圈去埋屍點又洗車,這樣的人會在行兇的繩子上留下自己的指紋?

  這根本不可能。

  陳政覺得自己的推理沒有錯,但這些推理在陸衍面前往往站不住腳。

  權衡之下,陳政妥協了:「好吧,這種自作聰明的傢伙確實不多見,說吧,下一步該怎麼做?」

  「抓人。」

  陸衍丟出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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