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鐘後。
陳政、陸衍等人到達現場。
「讓一讓,警察。」
鄒濤撥開圍觀人群,亮出證件。
雲芸已經被方震宇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她用紙巾反覆擦手,可指縫裡那點暗紅色怎麼都擦不乾淨。
她的眼淚止不住掉下來,「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廖光齊靠在牆上,雙手插進頭髮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反覆念叨一句話:「不可能……不可能……」
陳政看了一眼房內的幾個人,沉聲問:「誰報的案?」
客房經理舉起右手:「是我。」
陳政看向她,詢問道:「具體什麼情況?」
「這位先生,」客房經理朝廖光齊的方向努了努嘴巴,「聯繫不上這房間裡的客人,急的不行,就跑來找我。我尋思著做我們這行的肯定客人安全第一,就跟著過來開門看看。」
陳政不想聽她囉嗦,直接打斷她:「說重點。」
客房經理咽了口唾沫:「重點就是,這隻玩偶熊會流血。」
陳政眉頭一擰:「玩偶會流血?」
「警官,你沒聽錯。剛才那位女士摟著熊拍照的時候,染了一手血,到現在還沒擦乾淨呢。」
說完,客房經理又朝雲芸的方向努了努嘴。
陳政壓下心中的疑惑,打發了幾人:「謝謝配合。耿一樂,把幾位先帶下去做筆錄。」
耿一樂上前,「各位,請隨我到這邊來。」
客房經理是第一個邁步出去的,接著方震宇扶著臉色慘白的雲芸也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耿一樂看向一動不動的廖光齊,提醒道:「這位先生,請過來這邊。」
廖光齊猛地搖頭:「不,我不走!我要留在這!」
「請你配合!」耿一樂朝二虎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左一右架住廖光齊的胳膊,將他半拖半請的帶出了房間。
此刻,房間裡只剩下陳政、陸衍和鄒濤三人。
陳政盯著地上那隻微笑的棕熊,聲音逐漸沉了下去:「陸骨頭,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公園那起玩偶殺人案還沒有破獲,又來了一樁玩偶流血案,到底是人為惡作劇,還是同一兇手所為的命案?」
陸衍戴著手套蹲下身,回道:「是命案,你的預感成真了。」
他看向玩偶熊,棕色的絨毛做工很精細,目測尺寸約一米七左右,玩偶的嘴角上翹著,黑色的塑料眼珠倒映出他的影子。
玩偶熊脖頸處有一大片暗黑色痕跡,陸衍伸手,指尖輕輕一捻,指腹上便沾了一層粘稠的痕跡
是血。
「常溫環境下,離體血液六到八小時就該徹底凝固了,眼下這種黏糊糊的狀態,要麼死者患有凝血障礙,要麼兇手曾給她體內打了抗凝的藥物。」
陸衍把那根沾血的手指舉到燈光下看,「不管哪種,都只有一個指向。鄒濤,搭把手。」
鄒濤應聲上前,兩人一左一右,合力將玩偶翻了過去。
「呵!」鄒濤手臂一沉,「怎麼這麼重?我還從來沒有搬過這麼沉的玩偶。」
陸衍瞥了他一眼,「你還觀察到了什麼?」
鄒濤想了想:「熊很重。」
「……嗯,還有呢?」
「看起來不太正常。」
陸衍搖搖頭,將拉鏈拉開,裡面蜷縮著一個人。
確切的說是一個年輕女人,長發遮住了她的半邊臉,露出來的部分嘴角上翹。
那不是人在自然狀態下能做出的表情,更像是有人從內部把她的面部肌肉固定住了。
細看之下,她的笑容竟和玩偶熊一樣,饒是陳政見慣了各種場面,此刻也被狠狠震懾了一下。
陸衍沒有理會兩人的反應,直接給出初步的診斷,「死亡時間大約六到八小時,也就是凌晨兩點到四點之間。至於死亡方式……」
他頓了一下,「鄒濤。」
鄒濤瞬間讀懂他的意思,與他合力小心翼翼的將女人的屍體從玩偶熊里拖拽出來。
女人周身布滿擦傷,多處皮膚破損,暗紅色血漬緩緩滲出,浸濕了內層的防水布。
鄒濤下意識縮回了手。
陳政也倒吸一口涼氣:「陸骨頭,這是不是第一案發現場?」
「看起來更像是拋屍現場,」陸衍頓了片刻,「兇手很聰明,懂得偽裝。即便他刻意整理過,痕跡終究遮掩不住。這裡,就是第一現場。」
「兇手有計劃有準備,不是臨時起意。他可能很久之前就開始準備,或者,這不是他第一次做這種事。」
陳政眉峰微動:「又是把死者做成了玩偶?」
陸衍站起身,摘掉了沾滿絨毛的手套。
「陳隊,你猜死者的真正死因是什麼?」
陳政看向屍體表面,頸部沒有勒痕,胸腹部沒有創口,但全身皮膚有大面積搓擦痕跡,不算致命傷。
「難道是窒息?」
「不,她是活活痛死的。兇手應該是個有潔癖的人,這種潔癖不止身體的,還有心理的。」
「死者觸發了他心裡的某個點,他覺得她髒了。所以他不僅要殺她,還要以這種方式來懲罰她。讓她在死之前,親身體驗被他清理的過程。」
陳政看向那些搓擦的痕跡:「清理的過程指的是這些擦傷?」
「沒錯。兇手用搓澡巾反覆摩擦受害者,這種折磨帶來的劇痛,不是常人能忍受的。」陸衍看了一眼死者被固定成微笑的嘴唇,「最後她活活痛到心臟驟停。」
「還有一點,死者在死前曾有過親密行為。而且距離死亡時間很近,大約在死前一到兩小時內。」
陳政按照陸衍給的信息分析,「她在被塞進玩偶前,和某個有過親密接觸,可能是自願的,也可能是被迫的。」
「自願的,」陸衍說,「她指甲內側沒有抓撓留下的痕跡。而且她的手腕和腳踝也沒有被約束的痕跡。我想兇手的清理邏輯,正是目睹了死者這一行為。」
陳政不贊同道:「那個和她有親密接觸的人,為什麼不能是兇手本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