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原因。」陸衍解釋道:「第一,時間線矛盾。親密行為發生在凌晨零點到一點之間。而死者的死亡時間在凌晨兩點到四點之間,這中間至少存在一個小時的空白區。如果兇手就是那個與她有親密關係的人,這一個小時裡,他在做什麼?」
「第二,兇手的心裡機制。他對感情有著嚴重的心裡潔癖。所以那個與她有親密關係的人不是兇手,兇手是那個在暗處目睹了這一切的人。」
說完,他又評價了一句:「這個兇手的儀式感很差,與魯偉案的兇手不是同一個人。」
陳政問他:「所以你覺得這個案子的兇手是在模仿?」
陸衍點點頭:「沒錯。魯偉的案子,兇手殺人是手段,展覽是目的。而眼下這個案子,兇手殺人就是目的。」
陳政:「照你所說,兩個案子,兩個兇手,不同的動機,不同的手法。」
「目前看是這樣。」
樓下傳來一陣嘈雜聲。
好像有很多人聲和無人機螺旋槳的嗡鳴。
「怎麼回事?」
陳政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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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一樂小跑著衝進來,「陳隊,消息壓不住了。不知道誰拍了照片傳到網上,『酒店驚現玩偶藏屍』的話題已經上了熱搜。剛才還有幾個網紅在樓下直播,還有評論區……」
耿一樂猶豫了下。
陳政:「說下去。」
「評論區有人說,這肯定是變態連環殺手乾的,還有人說兇手可能在現場看熱鬧,總之現在整個酒店都被圍住了。」
陳政撩起窗簾一角往下看了一眼。
警戒線被擠得歪歪扭扭,有人舉著手機直播,在鏡頭面前聲淚俱下的說『太可怕了,簡直不敢相信』。
陳政放下窗簾,叉著腰怒斥:「這幫人真是閒的,一個個好像跟死者很熟似的。要是兇手真在現場就好了,什麼都是他們說的算,還要我們刑警幹什麼。」
陸衍打斷他:「老陳,他們說的對,兇手就在現場。」
陳政半信半疑的看著陸衍,「陸骨頭,你認真的?」
陸衍點點頭,「我什麼時候不認真過?」
「對對,你只有不正經過。」
陳政擺了擺手,嘴角壓著笑意。
陸衍摘掉手套,一字一句回復道:「我不正經的時候,也比某人正經的時候靠譜。」
陳政被陸衍的話噎的愣了一下,隨即笑罵:「少來這套,你要是真靠譜,就趕緊把案子破了。」
陸衍也不囉嗦,「這個案子的動機是極致的恨,是一種積攢了很久後爆發出來的恨。這種恨意不可能來自陌生人,兇手一定是她身邊的人,朋友或者曾經被她傷害過的人都有可能。」
陳政順著陸衍的話思索了下:「看來只要我們順著死者的人際關係,就能揪出那個藏在暗處的兇手。」
他側頭看向耿一樂:「那幾個人的筆錄錄完了嗎?有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耿一樂搖搖頭,「每個人的說法都很合理,看不出漏洞。而且他們互相都能作證。案發的時間裡,他們要麼在一起,要麼有不在場證明。不過,有個人倒是例外。」
陳政急忙問:「誰?」
「一個叫林淺的女生。」耿一樂說,「她說昨晚十一點到今天早上一直在房間睡覺,但拿不出不在場證明。」
陸衍來了幾分興致:「這個林淺,在死者的人際關係里,排在什麼位置?」
耿一樂想了下:「閨蜜,她自己講的,還沒落實。」
「陸骨頭,你是懷疑這個林淺……」
「倒不是認定她有問題,只是死者身邊最親近的人,往往藏著最容易被忽略的細節。」
陳政認可的點點頭,「陸骨頭,以目前的線索,你能梳理出兇手的畫像嗎?」
陸衍緩慢掃過房間各處,周遭存留的物證碎片一點點在他腦海中拼接、重疊,最終形成一幅清晰的具象。
「兇手,女性。年齡在二十到二十五歲之間。性格內斂隱忍,極少向外宣洩負面情緒。在外人眼中溫和無害,甚至可能是那種脾氣最好的人。」
「不過她的占有欲極強,她的恨意不是來源與憤怒,而是源於被辜負、被背叛的親密關係。」
陳政的眉頭動了一下,右手緩緩摩挲著下巴,消化著陸衍的這番推論。
「兇手一定是女人?有沒有男人作案的可能性?」
陸衍回答的很乾脆:「幾乎為零。男人作案,發泄的憤怒通常指向直接衝突的對象,他會正面攻擊,會選擇一個更直接、更快速的殺人方式。但王小萌的死法,是一種持續的、浸透式的惡意。」
陸衍話音剛落,鄒濤便問出心中的疑惑:「陸哥,有件事我覺得不太對。剛才我們兩個人合力才把死者從玩偶里拖拽出來。一個女性兇手,她是怎麼做到殺完人之後又把死者塞進去的呢?」
陸衍的目光落在鄒濤臉上看了兩秒,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讚賞:「誰說兇手只有一個人了?」
「什麼?」陳政最先反應過來,「你是說還有幫凶?」
陸衍望向那隻歪倒在地的棕熊玩偶,眸子沉了沉:「案發當晚,現場不止一個人進出,整個計劃也不止一個人參與。」
「所以兇手的畫像需要修正一下:主犯,女性,二十到二十五歲,占有欲強,情感壓抑。從犯可能是同謀,也可能是被利用的、不完全知情的協助者。」
陳政考量了一下,雖然陸骨頭以往的推斷從未出過差錯,可眼下畢竟沒有物證支撐。最能落地的突破口還是要從酒店的監控中挖掘出定案的關鍵證據。
「這樣,耿一樂你去調一下酒店的監控。」
被叫到名字,耿一樂眼底閃過一抹無奈:「陳隊,剛才就去看過了,一天前酒店的監控就壞了,至今沒修好。」
「這麼巧?」陳政表示懷疑,「死者的朋友中,在場的女性有幾名?你去跟酒店協商一間房間出來,將所有跟死者有牽連並且仍留在酒店的相關人員,全部帶到那間房隔離問話。」
「明白!」
十分鐘後。
酒店提供的一間客房裡,陸衍和陳政坐在茶几一側。
耿一樂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個人。
「坐。」
陳政說。
廖光齊在茶几對面坐下,雙手手指不自覺絞在一起。
「先介紹一下自己。」
廖光齊的聲音有些發緊,「警官,萌萌她……是不是出事了?」
陳政沉默了一瞬,他沒有主動提及王小萌已死的事實,但他的表情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現場還在勘察中,先回答我的問題,你叫什麼名字?與王小萌是什麼關係?」
廖光齊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叫廖光齊,是王小萌的追求者,不過還沒來得及表白。」
陳政和陸衍不約而同的交換了一個眼神。
廖光齊,廖大爺的孫子。
第一起玩偶殺人案的現場他在,這起殺人案他也在場。
是巧合,還是這中間有什麼關聯?
陳政在心裡給這個名字做了重點標記。
「你們什麼時候入住這家酒店的?到這裡是聚會還是另有目的?」
「昨天是萌萌二十歲的生日,我們一起來這裡給她慶生。後來她喝多了,我就把她送回了房間。」
「你送她回房間的時候,有沒有什麼異常?」
廖光齊搖了搖頭,「沒有。我把她放床上就出來了,還在走廊碰到了方震宇,我們又一起喝了點。」
「喝到幾點?」
「大概三點來鍾,記不清了。」廖光齊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後面喝的有點多,模模糊糊睡了一會。」
等陳政問話結束,陸衍突然開口:「你很喜歡玩偶?」
廖光齊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個問題:「嗯,算是吧。」
「王小萌房間的玩偶熊,是你送的?」
「不、不是。」
陸衍換了一個問題:「如果你們當中有一個人是兇手,你覺得會是誰?」
「不可能!」他語氣有些急了,「他們跟萌萌關係很好,怎麼會害萌萌呢?」
「哦?」陸衍身體前傾,慢慢逼近廖光齊,雙眼緊緊盯著他,問:「那麼你呢?會嗎?」